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楚云见状,也提速跟了上去。
早在他们师兄弟两个窃窃私语之际,张静清就加快了几分脚步,为他们留出了充足的个人空间,保持着相当的距离远远的在前引路,以免两人在师长当面的情况下放不开,故而直接拉开了距离。
眼下,交谈结束,被吊在后面的楚云和张怀义,自然是紧锣密鼓的跟了上去,迎着风雪行走在山间小道上,前去参加那再平常不过的早课。
而这件事,也在事件中心的张怀义盖棺定论之下,将这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半夜秃顶的风波,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被翻篇了。
虽然有风雪拦路,但却并不足以撼动师徒三人前行的步伐,更是难以形成阻碍。
后山小院的位置,距离前山的众多宫观并不远,因此,哪怕是在因为左若童师徒黎明到访而耽搁了一些时间,也依旧没有误了早课的时间,只是让师徒三人姗姗来迟了几分,成为了那最后抵达大殿的一批人。
龙虎山大殿内,此刻早已坐满了人,对于自家师父罕见的迟来,也是心中各有猜测,众说纷纭。
突然,人群中有人看到了跟在张静清身后的张怀义,顿时就高声呐喊道:“怀义回来了啊!咱们可是好些日子没好好见一面了。”
这一声招呼,宛若惊雷般炸开,点燃了周遭围观的众多门人,让他们开始窃窃私语的讨论了起来。
“那是……怀义?怀义啥时候把护体金光折腾成这样了?这模样也太寒碜了吧,跟狗啃似的。”眼力不够的弟子,自然而然的就将那些明光色光芒,当成了源自金光咒的护体金光。
在其身旁,看出些许端倪的李秋山,纠正道:“你这可就是打了眼了,连自家绝学金光都能认错,可真是拿你没办法了……”
“那光芒的性质有别于金光,显然是一种光咒类的新手段,下次可别看到这样的光芒,就把他归类成金光了,好歹你自己修的也是金光,再认错那可真就过不过去了。”
闹了个大乌龙的高瘦弟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憨笑道:“原来是这样吗,多谢师兄解惑了。”
其他人的反应也大同小异,虽然口中讨论的事情南辕北辙,但却齐刷刷的被身上发光的“显眼包”张怀义,给吸引去了注意,纷纷投来了注视的目光。
一下子从龙虎山上的小透明,跨步到如今被众人围观的焦点,这其中的跨度简直犹如天堑一般,天差地别。
前后反差之大,更是让张怀义感到一阵不适应。
哪怕在来之前的路上,对此就有所预演,也依旧是有种如芒在背的针刺感,让他浑身都有几分僵硬。
在众多注视的目光打量下,张怀义紧张到下意识吞咽了几口唾沫,却发现这份往日里顺畅无阻的动作,此刻竟也变得有了几分生疏,将一个简单动作所需的时间,拉长放大,变得极其缓慢,数秒都未能吞咽。
这是一份……阔别数十年的注视,同样也是一个隐匿于人群中的孩子,即将破冰的礼物。
第269章 借众人之力,我身亦是众。
看着张怀义那副局促的模样,张静清叹了口气,却并没有出声干预,而是任由他去适应。
径直朝着主位走去的同时,张静清头也不回的吩咐道:
“你们两个也落座吧,是时候开始早课了。”
见到这一幕的龙虎山弟子,纷纷停下了议论,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移开了视线,齐齐看向大殿的中心,静静候在原地。
随着压在身上的视野消失,张怀义也松了口气,规规矩矩的和楚云一起,行了一礼后,迈步来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盘膝坐下。
本就因有事耽搁了一段时间的张静清见状,也不含糊,扫视过厅内,确定人都到齐后,率先开口引领着众多门人弟子,开始修持起了早课。
一时间,整齐宏亮的诵读声,自前山大殿为中心,攒聚为一,化作一股乘风而起的音浪,携带着一股冲霄斗盛的气势,将那些压在大殿斜顶上凝形的雪块,给直接碾碎成了无数细密匀称的雪花。
那音浪势头不减,带着雪花一起冲霄而去,露出了那些深埋在积雪之下,灿若琉璃的彩瓷瓦片。
磅礴的诵读声,在风雪阴云天中肆意横行,裹挟着无数细小雪花有规律的翻飞,似是要将这片阴霾天彻底掀翻一般。
那声音,甚至跨越了层层阻隔,传递到了后山,让正在指导田晋中收束逆生的左若童,听了个明白。
此时的田晋中,盘膝坐于雪地中,正按照左若童所传授的法门诀窍,尝试着沟通体内精巧搭建的逆生。
得益于先前数十年的练炁经验,和脑海中时不时冒出的逆生三重修行心得,让他在左若童指导的这短短小半个小时内,就取得了些许成果,那层一直萦绕在周身的纯白炁焰,在田晋中的不断尝试下,开始忽明忽暗的闪烁,他原本的样貌,也在这一过程中,和纯白炁焰交替出现。
到底是一重入了门,田晋中短暂出现的本来面目,不可避免的出现了“褪色”,变得宛若纯正三一门人那般,发肤白净,形似褪色。
对收束逆生驾轻就熟的陆瑾,站立在雪中,聆听着恩师的教诲,没有一点轻视的温习这部分知识。
看着田晋中本来面目上,无法遮掩的疲惫,左若童眉头紧锁,心中满是不解的感慨:“若是没有我的到来,再过几日这逆生怕是就要开始损耗这位小友的本源,从而压榨伤损根基了……”
“强行转换他人门庭,故意留下旺盛活跃的逆生,又在逆生中刻下这样害人不浅的漏洞……师兄,你到底…为何要这样?就非要如此强硬的逼迫这后辈拜入三一吗?”
对于身上有旧疾,需要一直维持逆生的左若童来说,长年累月的保持微弱逆生并不困难,只是劳心费神了一些,算不上什么难事。
他原以为,田晋中身上的那层逆生,就是和自己平日里所开逆生类似的状态,区别只是一个不知收敛,一个低调到好似没有运炁。
但近距离细细感受后,终归是看出了几分端倪,田晋中身上那层逆生,搭建的并不完善,甚至能说是留有漏洞,正常三一门人若是以此为例搭建逆生,根本就无法跨过那一重的门槛,只会狠狠的栽一个跟头。
那层蛮横搭建的逆生,保持着一种低频率却异常活跃的状态,不停消耗着田晋中身上的精气神,恰恰好好卡在他每日充盈三才的数值临界点外面,不停消耗着身体的状态,令其每况日下,哪怕整日休息也得不到补充。
而这一进程十分缓慢,像是故意留足时间,让人在伤损其根基前,想办法托人找寻三一门求取解决之法一样。
对此,左若童心中十分不解,甚至是无法理解。
修了逆生三重,还要三一的法门诀窍来解决身上的问题,若是换做左若童之前的三一门门长来处理,免不了的要彻底拜入三一,才可授法。
这一点,左若童自然是能够看得明白,但他却没有这么做,也不认可这样强行夺取他人爱徒的行为。
先前他所传授的,的确是三一门的正统收束法门,只不过是他在原有法门中完善改良而出的法子,用在眼下的情况下,也可用特殊的行炁方式补上了那些漏洞。
看着面前状态平稳的田晋中,左若童只感觉那个阔别二十年未见的师兄,身上充满了他看不透的迷雾,如此行径,加上卑劣到甚至有些令人发指的做派,实在是让他联想不到自己那个嫉恶如仇的师兄。
由于周遭的两人都是后辈,左若童也并未将心中疑虑浮于表面,只是遥望着三一门的方向,在心底暗道:“看来……等这件事情结束以后,自己得去好好调查一下,师兄这些年的经历了。”
“如今这幅模样,实在是令我感到陌生啊。”
…………
龙虎山前山,此刻已是日升,阴灰色的厚重云层,遮蔽了天空,也隔绝了天外洒落的阳光。
云层之下的各个角落,此时都透露着一种昏暗。
在周遭都是昏暗中隐隐发白的情况下,身上散发着受控光芒的张怀义,宛若一个天然的吸睛器,十分显眼,不断吸引着在诵读中分心的弟子投来视线,让本就心绪不佳的张怀义,感到一阵不适。
坐在最外围的楚云,却没有这样的烦恼,此刻的他,从内政磅礴的音浪中截取了一部分,悄然无声的打磨锤炼着五脏六腑。
虽然失去了南山号子阵的加持,让御音锻体的利用率和强度大打折扣,但那点从外界磅礴音浪中截取的一部分,也已经远胜楚云以一人之力的锻体了,这南山号子,所遵循之理本就是借众之力加持锤炼己身,同时又以己身入众,为他人贡献一份力。
借众人之力,我身亦是众。
传递至楚云身边的声音,被他直接截取吞没,化入体能,形成无形的震颤,传递至四肢百骸,而他口中发出的声音,则是还未来得及传递,就直接被他的身体给吞没了进去。
此刻若是有人走进楚云身边,就会发现他口在动,喉咙在动,气息也在翻涌,却不见有分毫声音传出。
诵读声入体,震荡肺腑的同时,也让他清晰觉察到了这诵读声和南山号之间的差异。
与南山号子那样出自横练大嗓门的豪放粗犷不同,那些源自诵读经文时产出的高亢声音,其内部充斥着一股正大光明的意味,那股光明劲深深扎根于声音内里,哪怕是被楚云改变其形体,化作最纯粹的震动,也依旧没有褪色分毫。
一股无声杂乱的震动,却让楚云真切的感到了几分“正”。
既是正气凛然的“正”,亦是身心端正的“正”。
那阵源自众多师兄诵读的震颤,让楚云感觉肺腑间一片酥麻的同时,也在悄无声息间,调整纠正着他身与心状态,时时刻刻都在散发着影响,让那天平两端的身与心,保持着固定的持平。
取巧借外力锻体的楚云,在气血翻涌下,面色看上去通红一片,意识却是愈发清晰,让他能够在专心诵读手中功课经的同时,还能分出一份心神,前去留心观察体内的变化。
“这股声音,比我预想的要柔和许多啊……想来是因为发声方式不同,心境不同,从而导致的差异吧。”感知着体内游刃有余情况,楚云心中感慨,却并没有因此而加大对于外界声音的摄入,而是保持着现状,被动吸收着传递至身边的声音。
以至于在旁人没有觉察到的情况下,大殿外围处出现了一块浑然天成的无声空缺。
贪多嚼不烂,以声音打磨身体也并不是越多越好,而是一个悄然无声的漫长过程,因此楚云也没有截取太多的音浪,而是保持着一种被动截取的姿态。
整场早课,在楚云截取巧劲锻体,和众人围观张怀义的微妙气氛中,平稳度过。
随着早课的结束,原本气冲斗牛的音浪也随之消失,上下方涌的雪花,也开始再次落下,无差别覆盖在大殿上。
平复着自身气血的楚云,对于这不过半个小时就比自己半天锤炼还多的提升,不得不感慨于这借众之力的恐怖。
端坐于主位之上的张静清,抬眸扫过神态各异的众多弟子,最终将视线落到了有些局促不安的张怀义身上。
看着对方那副不适应的模样,张静清叹息一声,朗声道:“今日的早课就到这里吧。”
听到这话的众人,起身齐齐行了一礼,答道:“是,师父。”
话落,众人纷纷朝外迈步,相继离开大殿。
正欲像以前一样,悄然离开的张怀义,还未踏出殿门,就被几道人影还缠上了。
“怀义,别走那么快嘛,要不要和师兄一起去菜园耍耍啊?”
“你这人可真是过分了啊,这大冷天的,怀义的身子骨怕是都没养好呢,这样就带着他乱跑,我都替你害臊了,还是去偏殿凉亭那里,一起聊聊天呗。”
“去哪倒是无所谓,我就是怪好奇,怀义身上这些光是个啥子东西的……瞅这模样,可不太像是后天修成的手段啊!”
在张静清的有意放纵下,这场发生在大殿门口的散乱并未被制止,反而是有种愈演愈烈的趋势。
被挤在中间的张怀义,再一次成为了众人议论的焦点,不停被人打量的感觉,让他如坐针毡般,浑身不适,只能是咧出一抹僵硬的笑,随口应付道:“这……我也不知道这样光是个啥,要不等我回去弄明白了咱们再叙?”
听到这话,围在张怀义周围的几人却并未退去,反而是直接将他错拥在中心,裹挟着带向了前方。
“怀义啊,这么说可就生分了!”
“就是就是,就算不知道,也不妨碍咱们师兄弟几个一起聚聚的。”
“咱们可是好久没有正经的见上一面了,这师兄师弟的,还真是有些想念了。”
被善意包围的张怀义,只得带着一抹哭笑不得的神情,浅笑着应承,脚下也是身不由己的被带离了大殿广场。
坐在大殿内关注着这一切的张静清,看着那群走远的弟子,默默收回了感知,起身走出了大殿。
此时天已大亮,虽然阳光依旧被云层遮蔽,但却不再是像之前那样灰蒙蒙的一片,转而变成了明灰色的亮堂。
早早出了大殿的楚云,远远眺望着被簇拥在人流中心的张怀义,轻声感慨道:“这跨度,可不是只言片句能够说明白的,如此也只能是靠自己适应了。”
“师兄,这事师弟了就帮不上忙了,希望你能够彻底看破,不再为其所累吧……”
说罢,楚云看着【沐浴光辉】这个技能描述中,只剩下几十分钟的枯竭状态,也没追上去凑热闹,而是抬头,看着那些从云层缝隙中被洒落的阳光,又辨别了一下方位后,就循着霞光的指引,前去寻找阳光恢复能量。
在楚云走后,一些姗姗来迟的正一同道,也是在此时,卡着时间被人引渡而来,前去会见天师张静清,商讨事宜。
这其中不乏发须发白的中年人,也有年岁尚浅的青年,其中年岁最小的,甚至就连面上的稚气都未褪去。
虽然来人年岁不一,但周身无一例外都散发着一阵不俗的气息,显然是一群练家子异人。
一群人在引路弟子的带领下,被迎进了会客厅,与早已等候在此的张静清会面。
行走在山头小道的楚云,站在高处,眺望着那群外来道人被迎进了会客厅,心中涌起一阵好奇,但却并未因此停下追寻阳光的脚步。
虽说这两日是有着心火之炁作为心房的动力源泉,让他摆脱了浑身无力的窘迫,但发育不良的心火之炁,终归是难以彻底接过人身重担,要下之所以能够勉强支撑,也全是仰仗于其余四个脏器的供养滋润。
若是要一直这样以心炁统率,也能够长久的维续下去,但却不利于自身整体的发展。
第270章 力量回来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楚云才会这样卡着枯竭状态的持续时间,前来寻觅阴雪天气中,罕见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