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玄蕴咒,曾是和金光咒齐名,风头无二的道门八大神咒之一,具通神往仙,清心护身之用,实属上可通天结仙缘,下可修心度亡魂的顶级法门。
而就是这样一门可上借力量的法门,后续却因为仙难寻,神不在等种种原因而变得逐渐式微,难修难精,入门难,初期还不见啥回报,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再去专修此咒,慢慢从和金光咒一样的一派主修法门,沦为流传在道馆山间,随处可见的一门经文咒语,再加上其修行法门和配套的法门都又流传在外,又有些不信邪的,没有法门可修的异人拾去修炼,倒也不至于彻底失传断了传承,香火不旺但还不至于灭绝就是修这一门的异人现状。
而眼下,身躯,神魂,意识这三者,却齐刷刷的认为那可能存在的一线生机,就落在了这门通神觅仙的玄蕴咒上……
张静清身为天师,对于那八门咒法自然是耳熟能详,除却自家怀抱的金光咒,其余七门虽说没有主修涉猎,但其咒文本身与修行之法却都是心知肚明,不算啥秘密。
面对这样一门自身三个部分同时推荐的法门,意识困顿蒙尘的张静清,不禁陷入了沉思:“玄蕴…沟通神将真仙……”
“这方天地内外断绝,怎么可能会有这等存在让我去沟通结缘……就算是能够沟通到一些存在,关系亲和没有培养好的话,这门咒法,又能发挥出什么作用呢?”
“依靠这此咒护身?就连擅护身的金光咒都扛不住火毒侵扰,玄蕴咒本就不擅此道,只怕是难堪大用……”
“玄蕴,玄蕴……云篆太虚,浩劫之初。乍遐乍迩,或沉或浮……”
张静清心中思索,不停默念着玄蕴咒的经文本身与其修行总纲,恍惚间竟是有些淡忘身上的伤痛困苦,直通此经的妙处。
与此同时,一个胆大至极的念头,也开始在张静清的脑海中浮现:“此间无神,那些害人的魂体更不可能是神,既是无神,那为何……不自己来?”
“或者说,直接将收容在心中的火毒炼成一尊‘神’,以云箓炼太虚,化外力为己用……”
造神,无论是对于普通人还是异人来说,都是一个模棱两可的话题。
在一些宗教气息浓厚的地区,一块石头,一颗老树,再加上一些语焉不详的坊间传闻,就能够通过人云亦云,各种添油加醋的传播,借由民众或是迷信,或是祈求不劳而获的心理,塑造出一尊只有信仰而无神力的“神”。
这样的“神”,或许毫无用处,但谁又能说他不是神呢?
普通人中,若是有人生前大善,有大名声在外,死后被百姓自发的高高架起,受万民香火朝拜,自然也就是一尊货真价实的神灵,成为一尊人造阴神。
第350章 信仰
对于异人来说,神,这一个字又要复杂许多,护法神,保家仙,化外神对于他们来说,都可以称之为神,除却道家各种天尊真君外,佛门的菩萨罗汉,金刚比丘尼,包括享有佛名的诸多真佛,亦可称之为神。
前后两者的差异肉眼可见,但又不是绝对的泾渭分明。
异人之中,若是心不开智,以浑沌蒙昧度世的,也依旧有可能会被前者那样徒有虚表的信仰神折服,成为一块石头,一颗树,甚至一头牛羊那样牲畜的信徒,更有甚者直接被一个骗局塑造的新神折服,对着实际上神龄还不足自己的“神”纳头就拜,滑稽可悲又可笑。
人的信仰,在其中又充当着一种炼假还真的调和剂,混淆了各种神之间的间隙,各种原先材质,普通的实物神,在享受万民叩拜,万家香火后,也会在信仰之力的调和塑炼中,一步步蜕变,从而产生一些意想不到的威能,再经有心人或是无意者的推波助澜,让人下意识浮想联翩,各种联想,作证其早先成神时的各种神异,从而获得“灵验”之名,香火更甚。
是以今时之果,去证往日之因,本末倒置。
拿着结果去论证起因,这不就是等于去拿着答案找问题吗?
而现如今,也许是重压之下的一次疯狂,也或许是脱胎于绝对理智的一次豪赌,这两份放在平时足以被张静清当做异端邪术的假想,此刻却成了他孤注一掷的救命稻草,被他押宝下注于此。
造神……同时去塑造两尊神,而且还不能是虚无缥缈信仰神,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光听就极其疯狂的计划。
然而,身体已经在逐渐死去的张静清,却也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去执行这一个计划。
对于后天神祇来说,信仰,是一种必须要的东西,对于没有先天依靠的他们来说,无信则无神,因此,若是有人想要塑造一尊神祇,那信仰就是他绕不开的必需品。
而在信仰这一必需品前面的先决条件也十分简单。
造神,造神,你首先就得有个能够被“造”的东西才行,不然等你筹备的万事大吉,却无一物去承载也是才白费功夫。
关于这一点,对于早早下定决心的张静清来说,也并不是什么难题,以自身为神或养心中之火为神的这一点他早早就定了下来。
至于信仰……
这些对于大多数异人来说都是十分鸡肋,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也鲜有人会去收集。
但张静清倒是有些眉目,应该能获取上一些。
年少时,张静清也曾仗剑走四方,路见不平一剑挑的事情也没少做,尤其在大荒年间,更是没少依靠自身所学之堪舆术数,替人开山凿石,挖地打井寻找水源,以自身之术带领这一群山民变通求生。
在替那几个山寨都找好水源后,更是有不少人都当场表示要给张静清建立生祠,日夜供奉。
当时的张静清对此无感,反而是劝诫了不少山民应当以自身生活为主,不必如此耗神伤财。
然山民淳朴,虽被正主阻拦,但背地里仍旧是保持着一份善良质朴,不少人都私底下偷偷替张静清立了生祠。
尚还年少的张静清见此,也拗不过山民们的热情,劝上几句没效果后,也只能是听之任之,去尊重他人的选择,没再去管这些事。
然而,昨日因,今日果,数十年前种下的一点善意,却在眼下发挥了大作用。
生祠加日夜供奉,或许其中心不诚,也或许只是持续了很短一段时间,其中所产生的信仰之力却是做不了假的,或许它们因为时间的磨损而消散了大半,但到底是还有的一些剩余。
默默念诵玄蕴咒文的张静清,很快就感觉到了一种轻飘飘又沉甸甸的力量,萦绕周身百窍之间,似乎是虚幻,又似乎是真实存在的东西,被勾动了起来。
张静清感受着身上渐渐被勾动显形的信仰之力,心中感怀之色一闪而逝,但很快就将神念做刀,把自己身上不算上多的信仰之力一分为二,正式开始了自己那两个疯狂的造神计划。
早就有所准备张静清,心思果决,直接压上自身的灵魂与那份蜕变了一次的进阶金光,作为造神之物。
另一部分心神则是持念做刻刀,顶着直接作用在灵魂深处的灼烧,深入心脏深处,直面那些异动连连的火毒。
也是这一眼,让张静清看出了些许端倪。
按理来说,这片洞天被掐断了炁脉,斩了生机,隔绝内外,是注定无法诞生新生命的一块地方。
但那些火毒给张静清的感觉,却分明……分明就像是一群细小简陋的生命,而非他所想的虚幻毒气。
那一个个的形体都简陋至极,也十分虚幻,像是存在着,又不存在的一种生物,没有手足,也没有眉眼,只有一点不规则的“壳窍”,或弯曲或浑圆的护住其核心的一点黑红之物,时而聚在一起,时而又从翘起“壳窍”的一角,喷吐出火热害人的一点热流,既是助推它们前行的动力,又是害的张静清身上各处炙热难耐的元凶。
它们的形体虽是简陋,但在张静清的感知中,却的确就是一种未知的新生命,他甚至还在那些火毒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生命力。
光是这一点微末的生命力,就直接和先前也很神异的阴阳鱼拉开了距离,毕竟那两条鱼,再怎么神异,身上也没有“活力”,更不是活物,给张静清的感觉,更像是精灵那样的存在,但面前这些火毒不同,它们……是真的很像活着的生命。
至少……他是找不出一丝破绽。
而且,从那些小黑点的模样看上去,倒是和那些洋人所发现的细胞有些相像,只是张静清对此涉猎不多,倒也没有太过细致的研究。
“一种生命……这洞天之内,怎么会诞生活物,难道说,这清玄洞天维持千年的格局,就要被打破了吗。”张静清眉头不自觉的紧皱了起来,但时间紧迫又容不得他细想。
原本张静清是打算将火毒这样虚无缥缈的毒气,加以云箓收束,炼虚成实,凝成一点承载神之名,从而接受信仰之力登神。
这么做,最好的结果就是从火毒沦为无智的“神”,成为一份助力,就算是稍次一点炼不成,也能让卡在蜕变的过程中,无暇他顾,从而让现实中的身躯摆脱火毒的影响。
但在张静清发现那些火毒的真面目后,一个大胆的念头,却突然不可遏制的冒出头来,占据了他心中理智的最高点,直接推翻了先前所规划的种种。
既然是活物,那注定无法成为无智死物,老老实实的任人摆布。
可若是将这些已经是活物的火毒聚拢,亲手点化为其开智,那岂不是能够炼成一尊货真价实的——神?
神将开智,神通自成。
到时候,再以禁制约束,玄蕴咒能够借到的力量,可就不是一点微末的助力了。
再加上张静清本就是深陷死局,不疯魔不成活。
利害得失不过是随便在他脑海中过了一遍,就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这个疯到发癫的计划,最大可能的平息动乱,谋求更多力量。
毕竟,外界那些诡异生命,可还在虎视眈眈的等在那里,张静清虽然不知道那些害人精为何突然停手,但用屁股想都知道,那些鬼东西指定没憋好屁。
若不提前做些打算,真到了他们发难时,那才真叫人悔之晚矣。
想到这,张静清也就敲定了主意,落下心神到了那两团信仰之力上面,控制着这二者飞向了自己。
只见冥冥中散发着香火气息的两团力量,漂浮不定,一者落入张静清心脏位置,一者则是飞至其身后,隐没于虚空。
而他本人,也是分心为二,一者入住身体正中,运转玄蕴咒中的精要秘法,从那其中的“献”字法中,截取了一部分,歪曲扭转大刀阔斧的魔改后,率先献上一份供礼给神明,打点关系。
看起来到是一切如常,只是这一次,献礼之人是张静清,收礼的也还是他,看上去有些大逆不道,但却借助这一法门提供的渠道,将那些本身就是信仰张静清自己产生的信仰之力,过继到了自身灵魂与金光中,牵线搭桥,将二者串了起来。
这世上,能够运用信仰香火力量的流派不多,他们大都是用外物从香火旺盛的寺庙中,“借”取现成的信仰之力为己用,并不直接接触,而是用外物作为中转再使用。
香火有毒,这些源自万民心头的力量,往往会裹挟着浓厚的愿力,那些或是美好纯洁,或是肮脏龌龊的愿望,往往会和信仰之力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这样的信仰之力,若不花手段去过滤提纯,直接使用保不准就会被其中的万民愿给扭曲了自我,成为他人信仰中主观臆想的存在。
这种事就算你是他们信仰中的那个存在,也无法避免,直接使用信仰之力,无异于饮鸩止渴,慢性死亡。
而如今张静清所使用的这一点信仰之力,大都来自几四十年前的山民身上,量算不上大,再加上四十几年的时间磨损,愿力倒是要少上一些。
毕竟四十年作用在如今十一二岁结婚生子的社会风气中,都够山民们往下生出三代人了。
三代人,就是天大的恩情,在时间的磨损下,也被磨灭的差不多了,很少会有人再去坚持敬香。
也正因为如此,如今能够被张静清使用的信仰之力,处处透露着陈旧的气息,新鲜的劲头甚少,其中所蕴含的愿力,也大都透露着老旧,只剩下只言片语的一点。
但饶是如此,那些只言片语的愿望,在张静清以身承载的动作中,也仿佛一个个鲜活生命在耳边倾诉愿望一样。
“啊,好想把村头招娣讨回来娶媳妇啊……”
“张神仙保佑,保佑我家人丁兴旺。”
“神仙保佑,一定要保佑阿爹的腿要好起来,千万不能溃脓了。”
…………
一个又一个的愿望,萦绕在张静清耳边。
其中有他耳熟相熟之人的声音,他们语气最为虔诚,也最为零碎。
也有许多闻所未闻的稚嫩童声,不用想就知道是当初山民留下的后代。
张静清甚至还能听到当初虔诚祈祷的耳熟声音,在变老许多后,屈服在死亡的阴影下,向自己祈求长生不老的。
更有甚者在面对他们心中的“张神仙”迟迟没有回应,自己又大限将至时,还会生出阵阵埋怨,甚至怨毒的心思。
怨恨于他们眼中无所不能的“神”,为何不像带领着他们躲避饥荒那样再一次现身,现身赐福自己,赐自己延寿,赐自己无病无灾,赐自己……长生。
一时间,这声声祷告,如画如卷,将时间的魔力,明明白白的展现在张静清眼前,让他心生感慨的同时,心神却是愈加坚定,守住心神不乱,不断借助“献”字法中转,以自己为神送来信仰之力。
另一头又在不断诵持玄蕴咒的“祷”字法,主动助推信仰与灵魂,金光的融合,使着三者融汇一体,产生蜕变。
“以演洞章,次书灵符。元始下降,真文诞敷。昭昭其有,冥冥其无……”声声诵读声越来越烈,渐渐压下了愿力中的各种诉求。
而在这一过程中,那三者间的变化,似乎是融合,又像是以信仰为主,其余两者为辅助的滋养,很快就不分彼此,如一碗乱炖馄饨,分不清彼此。
原本泾渭分明的灵魂与金光,在信仰的粘合下,边缘处开始逐渐褪色,融合在了一起。
而也就是在此时,张静清却是又将自身所剩无几的纯阳念头化作纯粹的信念,主动投入了那三者之间。
这么做,是以自身为信徒,主动献上对于“神”来说无比重要的信,从而让这尊神更加顺畅的诞生。
第351章 是神?是人?是毒?
就在这边顺利进行的同时,心脏内,张静清分出的另一半心神,却是盘膝在此间,口生莲花,不急不缓的正在……诵经?
只见张静清神情肃穆,周身都沉浸在道韵中,开口诵经:“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瞅那模样,竟是真的在对着那群类似细胞一样的炁体火毒诵经,诵的还是……道德经?
对着一堆耳目全无,道德无存,理智也无的三无生命诵经,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正常人能够做出来的事情,十分抽象且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