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但把这一行径和张静清同时进行的另一件事做比较,与无智之物诵经,竟然都显得有些小打小闹,合情合理了下来。
毕竟,正常人可做不出把自己当做“神”来炼,自己沟通自己,自己再向自己献祭的诡异勾当,这其中的每一个环节都在挑战着普通人所能理解的范畴,就算有人能理解一二,稍作推演就会发现这看似是三个环节,实际上却环环相扣,共同组成一环,化作一个整体。
而身为一个整体的那些勾当,只要有一个环节出问题,就像是自身不够“重”,或是自身信念不够坚,又或者是自身所献祭之物有误,都会引起局势的全面崩盘。
两相对比之下,张静清这两份同时推进的功业,前者就像是在百米高空上悬丝走索的基础上,又给自己脚底抹油的极限运动,每一步都走在生与死的边界上,而这边界也是滑溜无比,稍有不慎便是坠入深渊跌个粉身碎骨。
后者看上去要好上一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过是把从百米高空出的绳索挪个位子,拉低了一些高度而已。
那些作为点化主体存在的火毒,在张静清的不停絮叨中,竟真的像是被说烦了一样,无智却本能的朝着一处远离,打算避开那些烦人的絮叨。
只是这心脏之中的位置就那么大一点,内外还都是避火性质的咒文,根本就没地方寻找清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些作为活物存在的的火毒,在连思考都不会的年纪里,却破天荒的体悟了一种进退两难的复杂情绪。
进退两难,踌躇不前……
这明明不是一种正向的情绪,但这情绪二字却仿佛天生就带有某种别样的诱惑,让连思考都不会的火毒扭捏着摇摆不定,时而想要逃离,时而又想要靠近这种情绪产生的地方,若即若离,只是遵从于本能的犹豫不决。
见此一幕,张静清默默加大了诵读的力度,且伴随着他的诵读,点点被刻意调制过的信仰之力,见缝插针的参入其中,投入那些火毒体内,悄无声息的令其发生改变。
原本还是退多进少的火毒们,在混入了加过料的信仰之力后,竟然是开始慢慢粘合在了一起,仿佛是被灌入了一桶强力凝胶但他们“壳窍”旁边的缝隙内,以外力把它们黏了起来,渐渐让这些作为零散个体存在的火毒,在某种程度上沦为了一个整体。
这一点变化,连身为火毒的它们自己都没有发觉,依旧是如常照旧,若即若离的听着那一声声絮叨,只是这一次,被哄骗着灌下迷魂汤的它们却是进多退少,渐渐就折服在感受到情绪后或是开心或是迷茫的心理下,朝着张静清所在之地靠近。
只是这火毒到底不是无主之物,身为“孩儿”的它们没能觉察到这点变化,但它们在外界的“妈”可是还虎视眈眈的关注着这边,没有退去呢。
外界,簪花诡异感受着那些儿郎身上隐约传来的怪异感觉,下意识拧起了眉头,明明是个男相,却开口娇嗔道:“咱们就这么看着?”
簪花诡异花朵状的瞳孔微微转动,捕捉着空气中信仰之力流经的地方,眼底闪过一丝不快:“再耽搁下去,这好端端的一份血食可就要变臭了……”
“啪啪啪!”
六耳上窜下跳的蹦跶,两手开合着鼓掌,出言附和:“说得对,那小子真是邪了门了,好端端一道士,不去修道练气,反而鼓捣起信仰香火了……”
说着,六耳鼻尖耸动,嗅着空气中淡淡的香味,意有所指的呢喃:“这味道,香是香,就是不合我等胃口啊。”
“倒不如咱们趁着这小子还没把自己腌透,提早上去分了他……”
书生诡异依旧古井无波,两只手都藏于大袖之下,神情淡漠,一双极美的眼睛落在张静清身上,若有所思的开口:“我并未要求你们做些什么,这只是我想看看而已……”
书生诡异话语中不带一丝情感的开口,声音清冷醇厚,像是高悬在天边的一缕微风。
而在其身后,那四尊青蓝色皮肤的巨人反抗连连,却始终被几根漆黑透亮的无棱尖刺拦在远处,不得脱身。
书生诡异的话语中并未阻拦的意图,甚至还有些纵容的意味在里面。
但在场的其余两怪听闻后,却是不谋而合的偃旗息鼓,齐齐收起了心底的小心思。
簪花诡异花朵状的瞳孔犹如盛开般绽放,遥遥感受着自己那些越变越奇怪的孩儿,心中不悦的冷哼一声,暗自嘀咕了起来:“哼,嘴上说得倒好听,真动起手来搅了你那狗屁兴趣,不是又拿我等泄愤?”
最是藏不住事的六耳,一张猴脸撇嘴一笑,直接道出了心中不满:“这不就是个找死的小娃娃吗?有啥好看的,依我看咱们还不如直接杀了他,省得夜长梦多了……”
书生诡异不答,只定定的立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要把自身炼成神将的后辈,双目无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拱火不成的六耳见状,心中的不满更甚,但也没办法,谁让人是大佬,自己也弄不过他呢?
无可奈何的他,只能将猴尾变做一串香蕉,满心无聊的将其摘下大口吃了起来,做起了食之无味,全靠想象的自娱自乐。
三怪之间,再一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一切都在不言中。
而张静清体内,越来越多的火毒被信仰蒙蔽,聚合在一起,慢慢从它们蜕变成了他,如痴如醉的听着他讲经说法。
充当粘合剂的信仰之力,在不经意间发难,逐渐将火毒们相连的“壳窍”溶解,让他们在如痴如醉的听教中,渐渐迷失了本我,成为了一个没有主心骨的糊涂蛋。
身为糊涂蛋,又被诵经声熏的昏昏欲睡的诸多火毒,下意识凑到与自己性质相同的兄弟姐妹们身边,来一个抱团取暖,互相依偎。
一堆糊涂蛋聚在一起,他们身上迷糊的意境,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如美酒般越沉越香,醺得他们迷迷糊糊间就消融了意识,彻底失去自我,成为包裹在一大块完整“壳窍”之中的一部分。
本我迷失,淡忘自身由来的火毒,看上去略显呆板,不似先前那般活跃的上蹿下跳,而是老老实实的呆在原地,静静的听着耳边传来的诵经声,一副痴儿模样。
然而事实上,在被张静清以自身道行化韵,就差把自身投喂其中的诵经度韵中,看似变呆变痴的火毒,实际上则是灵性大涨,有了开灵启智的可能。
张静清分到心脏内的心神此时已经消耗大半,但在看着聚合物在刻意雕琢的人形外壳底下游荡时,明白力有尽时的他,不禁会心一笑,直接跳过费时费力的化五脏,建六腑,转而是指尖凝聚灵光一点,口诵着真经上前,一指头点在那人形“壳窍”的眉心处,强行将一道册封神祇用的云篆包含在灵光之中,打了进去。
那是一道收录在天师府古籍中的云篆,形似飞象又双耳腾空,三横两点做贝立正中,使其一整个看上去不像是字,倒像是一顶垂有两耳的帽子。
夹在灵光中间刚一落地就生根发芽,牢牢扎根在如痴如醉的火毒体内,化作一道小箍小帽模样的东西,束在其头顶。
而点在其眉心的那点灵光,逐渐化浑化浊,不多时就变作一团泥垢模样的丸子,遥遥立在头部“壳窍”底下的浑圆聚合物之中,散发着点点智慧气息。
伴随着这点泥丸成型,原本无处藏身散做满天星的灵性顿时就有了去处,纷纷从人形火毒的四肢百骸中窜出,涌入泥丸之中。
灵性入主,本是浑圆实体的泥丸内部,渐渐开启出了一座小巧精致的洞府,彻底蜕变成了收容灵智的泥丸宫。
充沛的灵性力量,带来了浓厚的智慧气息。
受其薰陶,距离泥丸宫最近的头脑聚合体率先开智,逐渐有了些许模糊不清,断断续续的念头。
但又由于是外力揠苗助长点开的灵智,产生些许念头的头脑聚合体,并非是无知无觉的混沌一片,而像是雾里看花一样,知道点什么,很多的却是看不清楚,也理解不了。
且伴随着那几个惰性十足的念头出现,一个前所未有的疑问,顿时就萦绕在了头脑聚合体的心间。
我……是什么?
在头脑聚合体刚刚诞生的灵智之中,似乎有着一种名为人的存在,在其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痕迹。
我……是人吗?
头脑聚合体这样问自己,哪怕他还不能够理解“问”这一个概念,但强行开启的灵智却让他产生了疑问。
脑海中那个“人”留下的痕迹,似乎在告诉头脑聚合体,你是个人。
虽然不懂“脑海”是什么,但他自却感觉他不像人,就连他身体中传来的本能也在告诉他,他不应该是人。
只是……身体…是什么?
一个又一个他理解不了的词汇,出现在头脑聚合体刚刚被开启的稚嫩灵智中,让他一个问题还没解决,就立马又生出来数个新的问题。
而他最关心的问题——我是什么?也在“脑海”告诉他是人,身体告诉他,他不是人是毒的两相冲突下,僵持在了那里,实在是想不明白。
就在头脑聚合体灵智都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他头顶上那顶小帽子还偏偏在这个时候冒出头来,向他传达了他是神的信号。
那信号未经处理,强烈无比,直接压住是人与是毒的两种答案,摆在头脑聚合体的面前。
我……是神?
这一份信号是何等的强烈,强烈到让头脑聚合体有那么一瞬间甚至都有种自己找到“答案”的感觉,哪怕他并不知道“答案”是什么意思。
是神的答案摆在那里,占据了很大一部分,但其余两种答案也依旧存在,尚且不分大小的头脑聚合体,面对摆在自己面前的三份答案,一时间完全陷入了宕机之中,想要做出取舍,确定答案,又不知该如何去选择,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做出选择。
是神?是人?是毒?
这三个答案萦绕在头脑聚合体的脑海中,很快就占据了他灵智中能够用做思考的全部,让他苦思冥想而不得解。
左右想不出答案的头脑聚合体,很快就被在他底下那些和自己气息差不多的存在吸引了注意。
以为找到同类的他,颤颤巍巍的伸出一截触须,学着脑海中零碎记忆中那些人的模样,打了个招呼,以期能够获得这个同类的回应,甚至是从对方那边获得答案,自己到底是什么。
然而,在灵性全被泥丸宫收走的现在,只剩下本能且还是处于沉醉状态的其他聚合体,注定是无法做出回应的。
头脑聚合体满心欢喜的打招呼,也注定是要石沉大海,得不到回应了。
沉浸在喜悦中的头脑聚合体,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反而在面对底下的那群同类时,打招呼的力度也更加厉害了起来,撒了欢的打着招呼。
在注定没有东西会回应他的事实中,他能收获的也注定只剩下失望。
头脑聚合体变着花的打招呼却始终得不到回应,渐渐意识到自己在做无用功的他先前一阵失落,但一想到自己费心费力的打招呼,却只换来了无视,一股名为愤怒的情绪,就开始不受控制的蔓延,很快就控制了灵智,让他恶向胆边生,对着底下的同类就发起了攻击。
第352章 江中鲤
在头脑聚合体的恶意浇灌下,两条纤细如纤毛的尖刺凭空生成,毫无顾虑,也不计后果的对着下方同类扎了过去。
其他聚合体们灵性被掠夺,如今更是只剩下了本能,全然没有对同类设防的意识,面对来袭的攻击也是不避不闪,呆傻的呆在那里。
而在众多聚合体中最上端,大致是人形“壳窍”脖颈处的一只柱形聚合体,在无知无求中被那两根尖刺直直命中,直戳众多粘在一起的火毒内部,那处真正的核心位置。
本是心性浑沌,思想单纯的头脑聚合体,在自身因心中生怨发怒而发起攻击后,很快就开始了后悔。
伴随着后悔的情绪发酵,在他攻击彻底落实后,因为对同类起杀心行为而产生的后悔,很快就演变成了一种惶恐,让这团灵智初开的头脑聚合体,头一遭感受到名为“冷”的感觉,如坠冰窟……
仿佛刻在基因深处的杀同禁忌,让它惶恐不安,但很快,在那两根尖刺扎进柱形聚合体的核心时,一种没由来的掌控感瞬间传递了回来,让他心中的惶恐,很快就被一种发现新生事物的雀跃取缔。
我……好像能够控制“他”。
凭借着那两根纤毛刺,头脑聚合体只感觉下凡那个被自己“杀死”的同类实体,完全落入了自己的掌控中。
那种生杀大权在握,一切行径都在自己控制下的感觉,让他恍惚,不知所以然,有些不知所谓。
为人的意识告诉他,他不应该去亵渎同类的“尸骸”,应当远离,可能会有危险。
可头脑聚合体却在获得对方的掌控权后,只感觉一阵充实,也只觉得自己能够掌控的地方扩大了,这样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好。
他甚至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他的力量,也在伴随着自身能够掌控的地方扩大而增长。
对于混沌无知的头脑聚合体来说,力量的增长简直就像是摆在明面上那样显而易见,令人着迷。
身体中的本能告诉他,他应该主动停止这样的行为,各自安好,同类之间是不应该自相残杀的。
可品尝过掌控欲,增长欲的头脑聚合体,对此却是头一次产生了也许异议。
在度过初时的后悔惶恐后,彻底掌控下面那个“东西”后的他,能够清晰感觉到那个被自己当做同类的“东西”,和自己有些明显的差异。
至少,他自己被别的东西攻击时,被“同类”夺取掌控权时,可不会什么都不做的默默承受。
自身能够做出反应的能力,再加上无中生有的欲念影响,让本是心思混沌的头脑聚合体直接给那群看上去和自己一样的“东西”定了性,彻底将自身和无智的它们划分了界限,以便于更高的扩张。
为神的那一部分沉默着,并未表达自身的意见。
两份不同的建议,再一次摆在头脑聚合体的面前,供他选择。
本就什么都不知道的头脑聚合体,再一次在“选择”面前当了逃兵,主动退缩,谁都不选,谁也不去理会。
反而是听从着他自己的决断,肆无忌惮的开始了征服。
成倍数增长的纤毛刺自柱形聚合体内部生出,受制于头脑聚合体的控制,向着下方那群曾经被他视为同类的聚合体们杀了过去。
外界,与那新生神祇共处同一心房内的张静清,在看到那部分头脑在补全自身的欲望驱使下,自然而然的去吞并接管其他部位后,不禁莞尔一笑:“到底是脱胎于害人毒物,本性难改啊……”
“不过,有它如此行径,倒也省事不少。”
由于耗费了过量的力量去凝聚开智灵光与册封云篆,导致张静清身形略显虚幻,说话的时候都一闪一闪的。
若不是身处主场,就张静清那身形半透明的模样,估摸着见风就得消散当场。
哪怕是如此状态,张静清的这一部分自我也没有停下分毫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