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天意只以为楚云是想通了,随手抓过一缕影子,放在掌中生双耳的手里细细端详:“影子…我记得那日将你打捞时,你身上就存在着这些东西,不过如今这个,性质倒是不同了。”
身躯渐渐被那些完人器官爬满的天意,身上气息越来越恐怖,但此刻却松开手中阴影,缓缓坐起身来:“看来,你也想清楚了,与我融为一体,并没有什么不好,共同超脱沐浴荣光,才是此世最大的造化。”
楚云闻言,沉默着不答,而是翻开手中由吞光之镰刀柄化成的影之书,全身化虹的离地漂浮。
此时此刻,楚云全身都化作无形的暗淡光辉,再加上他手里捧着的阴之书,光与影的光芒,同时升腾,宛若置身光明,脚踏阴影的光与暗之子般,神秘莫测。
翻开手中以亚兰语书写的阴之书,守约而来的楚云,在无面晋升仪式中阴影积蓄好后,亲自开启了了这场对于天意来说,名为晋升,实为降维的仪式。
不同于克尔吉诺斯口中的亚兰语那般充满怪异的大蛇腔调。
以眼观文,以心通秘的楚云,却是像诵读山中经文般,将手中的晋升祷文以此世承认的语言,堂堂正正的念诵了出来。
“于无尽之虚,于雾之幻域。”
“于无光之渊,于影之秘巢。”
“秘密是我等之衣,阴影为我之骨。”
“潜藏于暗,与光同舞。”
随着祷文响起,原本松散的阴影瞬间绷紧,井而有序的填充进圆环内的无面叩首图中,配合其中升腾流淌的仪式之力,开启了此次晋升的序幕。
阴影开始各司其职,一股浓郁的压迫,顿时就从在天意眼中温顺且有意思的影子中传了出来,并将本就行动不便的天意按在了原地。
“呃?事到如今,你还要反抗吗?就凭借因你而生的那些新生规则?”天意蹙眉,看着这份与这片天地格格不入的力量,心中渐渐生出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哪怕他自身不喜欢预感这种东西,但在有过前两次的教训后,捏着鼻子承认预感的确有用的天意,也没有坐以待毙,挥动爬满完美器官的手臂,撕扯下自己身边渐渐向上爬的影子,同时也将魔爪伸向了周围令他感到不舒服的仪式图上,试图将这个仪式中断。
天意身躯虽有异变,但力量依旧恐怖,举手投足间的轻轻拍打,就拍的阴影变形,地面震颤,像是地震了一样。
只不过由于影子本就无形无质,再加上楚云先前两次切割打开阴影界通道的行径,导致此地的阴影元素十分活跃,甚至都到了从阴影界中召唤影子,加持见证此次见证的地步,一时间也就没能让天意如愿阻止仪式的进行,也没能让自己从中脱困。
反倒是天意自己破坏仪式的行为,招致了继承自黑光世界阴影规则中诞生的无面晋升仪式反扑。
感受到其中被转化者反抗的无面晋升仪式,遵循影子对于眷属的来者不拒且染者不放,开始主动沟通此界新生的漫宿,从中抽取力量,来维持仪式的进行。
半空中,也在此时裂开一道缝隙,喷吐出粘糊糊的影子,覆盖在行动多有不便的天意身上。
影子黏腻,柔弱无骨的从四面八方吸附着天意长满奇怪血肉的身躯。
放在平时,一步即可逃离的仪式,如今天意却因身躯畸变和旧伤未复而受困在仪式中,难以从阴影泥沼中挣脱。
阴影对于眷属来者不拒,同样也不在乎眷属的意志,这个放在平时不顾晋升者意愿的仪式,一般只要身形矫健在仪式开始前抽身,或是在祷文念诵时,撞破地上刻画的图录出逃,就可从中脱困。
可现如今,这一切却皆因天意的自大,以及身上躯体的拖累,而深陷其中,难以抽身。
“这……这些是那个新生位面的力量?!这不可能!那地方无主,连我都未能涉足其中,你怎么可能会掌握其中的力量!”看着自己身上陌生至极的力量,天意眼中惊讶的神色藏都藏不住,身上横生乱长的眼珠子更是都快瞪出眼眶。
随着身上束缚加重,那些不算做伤害反而是“有益”提升的影子,也开始突破天意周围千疮百孔的庇护,钻入他还未完全长好的皮肉底下,和神子身躯与他自身的意志,搅和在了一起。
“楚云,你究竟做了什么?!”天几乎是吼出来的,脖子上青筋暴起,“为什么?为什么这个诞生在现实夹层后面的位面会反扑天意?明明他也是依托于我诞生的世界,怎么可能会反噬作为他父他母存在的天意!!!”
置身于光明中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楚云不答,只是那么定定的看着天意,犹如陷入泥沼中无法自拔的野兽般,摆弄着身躯而不见丝毫脱困的迹象。
口中依旧在守约诵读着晋升祷文,亲自为眼前蔑视玩弄生命且不顾世间礼法,疯狂贪婪的天,送上祝福与训诫。
以在那天眼中只是食物的身份,送上了一份位卑者的“祝福”。
“暗影是我们的披风,神秘是我们的路径。”
“汝将成为阴影之墙,亦是隐秘之缰绳。”
“你是保卫者,也是执绳者。”
“阴影将化作血液,在你身躯中流淌。昏沉的永宁,将永远在你眸中闪烁。”
“于黑暗中行走,于无声处守望。”
伴随着楚云的诵读加护,那些本就是由他提供的仪式之力,顿时就在他的意志下与阴影共鸣,按他所想的那样,有条不紊的推进着仪式进行。
黑色的影泥,慢慢爬上天意整个身躯,将他一整个包裹住,欲要将其强行转化,但又由于这具身躯中蕴含的强大力量,转化却并没有一蹴而就,而是从局部位置开始,慢慢扩散。
还不等天意分析出那个新生位面的力量核心,一些长满蛇鳞,开始在天意惊愕的目光中,撕裂他所占据的神子肉身而诞生。
那些诞生自阴影力量的皮肉,继承了黑光世界里暗影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邪性,不仅是将神子之躯当做养分,更是将那一块地方沾染的天意都一同收入囊中。
在仪式力量的加成下,蛇鳞覆盖之地的所有东西,都开始朝着阴影这一概念倾斜,那其中所沾染的部分意志,也在这一过程中,发生了一些令人琢磨不透的变化。
那种变化并非是消耗,也不像是单纯的蜕变,而是在天意来看十分惊悚的失格。
虽说天有岁,但其岁之年月亦可以用永恒二字来论述。
作为天空中诞生的意志,天意自然也可以称得上是一句永恒者。
而如今,在天意的感知中,自身那一部分意志在影子侵蚀中,竟是渐渐散失了那一丝永恒气息,变得不再超然,不再高贵,沦为和此界凡物一样,会老会衰,会伤会死的失格之物。
觉察到这一点的天意是惊讶的,同样也是骇然的。
千百年来,作为高高在上玩弄世人的天意,别说是受伤,连磨损都不曾有过半分。
虽说天意只是以意志的形式存在,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身躯,但也正是因为这样特殊的存在形式,造就了天意的超然位格。
就是六百年前被人携人道大势裹挟地道加害,都未曾被伤及分毫,而如今却被那些被他看不上眼的影子,永远分走了一部分意志,着实是令他又惊又骇。
哪怕那部分意志被扭曲后,深暗阴影之秘,神异不凡,但在天意看来也不及那定点的永恒来的实在。
作为意志存在的天意,有一界之天作为背书,自是不需要那些所谓的多余神通,也不需要那些复杂繁琐但于天无益的秘密。
也正因如此,在察觉到自身永远失去了一部分后,天意就开始不断召回与这具肉身粘连在一起的意志,向内龟缩。
但却因为之前身伤难愈时,天意主动参与了太多治愈的过程,导致那一身的血肉组织,或多或少都沾染了一丝天意,任凭天意如何召集,都会有所遗留,根本就分割不开。
反倒是因为他的召集,导致一些还能坚持少许的皮肉,在大半天意退走后,很快就被阴影侵蚀,生出蛇鳞。
千百年来,第一次受到伤害的天意,望着这具自己经营准备的身躯,就像是一个被刀架在脖子上的人一般,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意志生变,或许谈不上“受伤”,也谈不上大事,但在从未感受过永恒失格的天意看来,却像是一幕骇人听闻的惨剧,一下就让自视甚高的天意慌了神,直接断开和那些畸变意志的链接,生怕会被“失格病毒”传染一样。
此时的天意疯狂地挣扎着,试图摆脱这可怕的阴影束缚。然而,那阴影仿佛无孔不入,不断地侵蚀着他的每一寸肌肤和每一丝意志。
天意第一次“受伤”,顿时就吓退了心中贪欲,让他不断分割自身与神子身躯的联系,尽皆龟缩进阴影尚未触及的眉心第二面中,想要将自身带着一部分血肉依萍从这具身体中发射出去。
原本长在神子眉心的沉醉痴迷之面,在天意的倾注下,承受不住的血肉组织顿时就开始溃烂膨胀,变得狭长,变得肿胀,转眼间就从一张美好宁静的睡颜,变成了一张像是只会出现在肿胀浮尸脸上的浮肿面容,整张脸都被泡发了变大了不止一倍。
紧接着,那张肿胀的脸,就渐渐从神子眉心处长了出来,原本精致小巧的五官,在这样的拉扯下,五官移位变形,从最开始的完美,坠入另一个极端。
但在这样的拉扯中,即将断开与神子身躯联系的天意,却是即将随着挣脱束缚的肉块脱离。
仪式外面,楚云看着被天意寄宿后,变为牛眼环首的肉块,眼中狠色一闪,直接微微上抬手中的影之书,主动干预仪式的进行,从那仪式上方被打开的裂隙中,再一次召唤出宛若实体的液态阴影,对着那个触碰到仪式边缘的扭曲肉块就是当头浇灌,亲手为其沐浴添装。
与此同时,整个仪式中的阴影,也在此时沸腾,如有脱缰野马在里撒欢一样,溅起大片如潮水般的影子。
“阴影是我们的披风,神秘是我们的路径。”楚云的诵祷依旧在继续,以口中箴言加持进仪式中。
天意寄宿的肉块被阴影打湿后,仪式中无处不在的伟力,也再一次拉着天意主动参与进此次晋升。
见此情景,天意当机立断的弃车保帅,直接舍弃大半依萍,从肉块下方生出一根肉芽,带着他朝外面扎去。
肉芽在阴影间穿梭,所一头撞在了地面碎块催生的屏障上,“啪”的一声撞了个头破血流。
随着血肉与意志的极度不平衡,向下坠空的肉芽,还没落地就因自身承压的意志过于厚重,而开始产生畸变,弯曲分叉间,竟是像植物一样生长抽枝,很快就从独苗一棵,分裂成一束细长的肉米花,不顾后果的分裂生长,带着整体一起朝着深渊坠落。
见此情景,寄宿其中的天意沉默了,一边是让他感到危险,拖拽着自己失格,不复永恒的未知力量,一边是超脱带动世界升格的机缘。
若是选择拥抱那所谓的晋升,配合仪式完成,在出去吞噬楚云,天意又不敢百分百打包票这么选择的自己到最后究竟还是不是天,又是不是还能重新获得永恒。
若是选择放弃近在眼前的机缘,从现世中抽离,天意又有些不甘心,能够供他容身的肉体,在这个时代并不好找,就是他如今用的,都是汇聚天地人三才的力量,又凭借着武长丰体内遗留的一丝龙气为引,这才破格诞生而出,错过这次,下一次筹划,又不知会拖延到何时……
第396章 暂退与过去
这两边,不管怎么选都会有一方要有所,着实让天意踌蹰。
就在他稍作犹豫之时,他所栖身的那一缕肉芽花,也在阴影的侵蚀下,开始生出细小的蛇鳞。
感受到那些拖拽着自身失格的力量,眼见着就要从永恒者跌落,不复为天时,心中破天荒生出些许惧意的天意叹息一声,终是做出了决断。
下一秒,只见大片大片透明斑白的意志,突然从开花结束即将枯萎败落的肉芽从中升腾。
那些脱离了肉身依萍不再存于现世的意志,破开束缚住肉体的阴影和仪式之力,只留下一段话,就重新回归于天。
“你赢了,楚云。只是,下次就不会有这样的好运了。”
“我已经记住了你的气息,也不会再给你这样耍小聪明的机会了。”
话说完,下定决心要去吃透那个因楚云到来而新生位面规则,随后再做谋算的天意,眨眼间便撞破头顶厚重的阴云,回归天穹。
此刻,云开雾散,一缕阳光从那云层正中,施施然垂落,映在手持手持破碎书籍的楚云身上。
随着天意破坏无面晋升仪式后的抽身离去,新生不过一日的神子,眼中再一次露出了宛若新生稚子的清澈眼神,只是这眼神并未持续多久,就因为其眉心处瘆人的血窟窿,以及身上天意残留意志与阴影,肉身的三方决裂,就再一次暗淡。
失去天命加护的神子,并没有得到奇迹的垂怜,本就畸形崩坏的身躯在三方力量的角逐下,彻底成了一滩烂肉。
而远处一直笼罩在龙虎山上的紫色光幕,也在核心——神子的彻底消亡后,轰然倒塌。
随着被破坏的仪式力量越来越微弱,阴影也被阳光驱逐,如潮水般退散,露出里面如同巧克力一样,半融化半实体的神子躯体。
原本只是浑身赤色的神子,此刻身上花花绿绿的一片,红的,绿的,黑的,甚至是黄的都有,再配合上那些半融化,但依旧能看出轮廓的人体组织,端的是一副看一眼就让人精神狂掉的瘆人画卷。
楚云目送着天意归天,一言不发,只缓缓将手中已经彻底崩坏如泡沫般湮灭的阴之书抛下,任由这本刀柄化作的书籍和嵌入地面的镰刀碎片一起湮灭。
无数细小的阴影碎片,像是花瓣一样,被风吹着升空,蹦蹦跳跳消融在天地间。
地面上残存在仪式图录没的阴影,也在“花瓣”翻飞起舞的过程中,越来越单薄。
楚云目送着阴影从哪来回哪去,也目送着这些被他短暂拥有掌握,却不属于他的力量,从他身边溜走。
楚云本身并不具备掌握阴影的才能,如今在那件阴影神器「吞光之镰」彻底崩碎消融后,眼前看上去美轮美奂颇具艺术造诣的阴影,也不再能够为他所用,哪怕不久前他们还曾相处融洽,共同对敌,但眨眼间,一切就都已经成为了过去,双方也再一次沦为了熟悉的陌生人。
他一直没忘记,此界的阴影,是有主人的,而他可是从那位神手中,白嫖了这件神器,双方早早就结下了梁子。
今日已经经历太多的楚云,不想再去经历什么了,平心而论,在见证过甚至亲手促就今日这一“人”,一“仙”,一“神”的败亡后,岁不及而立的他,真的累了,也真的不想再经历波折了……
楚云就那么看着漫天阴影雪花消融,直到目睹着最后一缕阴影,在阳光下消融后,这才缓缓有了动作。
随后,身躯再次凝成人形的他,踏在温度渐渐降下来的焦融地面上,踏前一步,细看那具已经失去神子身躯。
眼前一滩烂肉实在是没啥太好的表象,看的人只觉反胃,然而见证过这具身体之伟力的楚云,却只觉那种恐怖的威势尚有余热,令人生畏。
看着面前气息全无的尸体,楚云被今日接二连三的变故激得一时也有些发毛,并总感觉事情不会这般轻易结束。
就当他正打算上前细看这具身体还会不会引发动乱之时,异变……
突生!
只见那烂肉模样的尸体,突然被人为的从内部撕裂,血肉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