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曲妙玄看着扇中黄梅,眼中凝重一闪而过,他很快就被他压下,昂首扫视林中众人,开口说道。
“诸位,今日之事,给我个面子,到此为止可好?”
“若是还有不愿手痒的,尽可来找我练手,在下奉陪到底。”
说话间,本性不张扬的曲妙玄,却像是一只好战的斗鸡般,昂首挺立扫视八方。
其目光所及之处的众人本就理亏,再加上明显是被曲妙玄摘了身上手段,一时就算有对曲妙玄张扬行为的不喜,也只能哑火,不敢与之正眼对视,按下不表。
曲妙玄环视一圈,见无人反对后,双手抱拳对林中众人行了一礼,合扇随手别在腰间酒壶旁就转身,对着身后的的左若童招呼道:“妙玄子见过左门长。”
“曲先生客气了,今日还得多谢你解围啊。”左若童打起精神,也是开口回答。
“哪里哪里,不打紧,这群人就是被这欲迷了眼,若无我,想来以您的手段,给他们当头一棒,将其喝醒也不是什么难题,您太抬举我了。”曲妙玄开口回道,想将自己的作用贬低,从中摘出去少些麻烦。
第400章 观心本
看出对方心思的左若童,微微摇头,却也不再多言。
两人都十分默契的不再讨论此事。
紧接着,曲妙玄却是郑重其事的对着身为后辈的楚云行了一礼,“又见面了啊,小道爷。”
“见过先生,呃,其实您喊我楚云就成,不必喊道爷啥的,听起来挺别扭的。”楚云对眼前人没印象,但也没去细问。
“别扭吗?没事,多喊几遍就习惯了。”曲妙玄眼中带笑,却也没再打趣“今日也多亏那声铜钟炸响,这才不至于被大火烧了屁股,说起来,你还是某家的救命恩人呢。”
“我做这些,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就当是还个人情好了。”
说罢,曲妙玄在前带路,带着两人避开林子绕了远路,远离了那片荒林。
林中众人看着几人远去,面面相觑,却无一人在当那出头鸟,就他们目送这三人越走越远,直至彻底消失在视线内。
三人走出一段距离后,曲妙玄再一次探出折扇探查,摸着那上面的黄梅树,勾着脑袋呢喃:“欲化黄梅乱人心,这欲念好生利害啊……”
曲妙玄抬头问道:“不知两位刚刚是在与什么东西对决?只不过是散出来的一点欲念,就能挑动那临终不下百十号异人的心,当真是耸人听闻了。”
“这……”左若童迟疑,不知该如何开口。
楚云见左若童是这般反应,也明白老天爷亲自下场吃人的事情说出去反响不好,故而就直接闭口不谈此事。
在场的谁都是傻子,曲妙玄见状,也明白其中有不方便自己知晓隐秘在里面,本就不欲再生事端的他,看这两人的反应,倒也乐得清闲,只是将那扇中久久不散的黄梅树往下压了压后,随口提了一嘴:“得,看来这事不方便说,那我也就多问了,只是……”
“左门长,楚小哥,有件事我得跟你们提一嘴,那爆炸过后有一段时间后,除去这些欲念从那里面向周围扩散外,还有一些别的什么我看不清的东西,也跟着散了出来。”
“那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但瞅着欲念的传染性来看,也不像是啥好东西,两位日后还是得多留心才好。”
“左右无事,在下就先行一步了。”
话说完,不等两人回复,曲妙玄便转身,先人一步的离去了。
楚云看着那个在寒风中略显佝偻的背影,一边继续前行,一边嘀咕道:“修身却不求顶天立地,反弓背驼腰,这位曲先生是有些矛盾在身上的。”
“看出来了?”左若童目送着曲妙玄远去,解释道:“你不知这位的经历,若知晓的话,就会知道这份矛盾劲的来处了。”
“经历?”楚云不解。
“没错,就是经历。”左若童开口解释:“这位说起来,那可是真先生,能在旧时成为一方名宿,桃李满天下的先生。”
“只可惜……生不逢时,他幼时耕读在家,两耳不闻窗外事,所学尽皆是那四书五经,圣人学问,也算是寒窗苦读饱学之士。”
“只是当他自觉学问有成,出门行走时,这才惊觉这外界早已是天翻地覆,他先前二十年苦学的圣人学问,值此乱世,却连掀起个水花都做不到,毕竟四书五经造不出洋枪火炮,更种不出一粒粮食啊。”
“原是如此吗?生不逢时……”楚云口中呢喃,有些唏嘘:“那后来呢?这位曲先生又是如何成了妙玄子,又如何成的炁了?”
在楚云想来,一个苦读寒窗的人,应该是做不到苦熬炼炁,而从那刚刚曲妙玄的一手春风化欲中看来,这位先生显然也是手段了得的一位高人。
二十年饱读,添上三年少小,也已经二十三岁了,以如此年龄修成此等境界,着实是令楚云有些好奇了。
然而,左若童接下来的话却是语出惊人,直接打破了楚云的猜想:“成的炁……这个到不好说,有传言说这位是先天的,也有人说是在苦读中,将那书中道理吃透吃明白后,自然而然的入了静,从那静中寻的一点灵光加身,自此得炁。”
“这两种说法,各有各的理,不过在我来看,应该是后者更为靠谱一些。”
“古时儒家大儒频出,自有法门传世,出一二修行者也不奇怪。”
解释完此,左若彤将脑海中关于曲妙玄的经历整理了一遍,遂开口说道:“至于这妙玄子……唉,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少时出山,然时局动荡,民怨四起,国衰民弱。”
“看不下去的曲妙仙想要做些什么,却难从前二十载的古籍经典中,找出一策来对应。苦心不知前路何为的曲妙玄,在亲眼见证何处落后且糜烂的军备后,遂弃文从商人,打算举全家之资,引进洋人的机器,闲时生变日用,战时生产军械,听说那几年他生意做的还挺大,只是具体的我到不太明白,但……”
“就在一切都水涨船高之际,一场史无前例的反洋浪潮,却席卷了全国,举他上下身家心血的工厂,也在一夜之间付之东流,沦为一堆废铁。”
这一下,楚云沉默了,这个时代的华夏制造业有多拉胯,哪怕是他都有点印象,有一段时间甚至到了全国上下连炮管子上的零件都制造不出来的地步,甚至就连这个时代用来刷炮管最优质同时也是独有的黑猪毛,都因为没有用武之地而只能从乡下收上来,再大把大把的卖出去赚外汇。
听上去,完全不像是一个有着四万万国民的国家。
“再后来,工厂破灭,梦碎当场的曲妙玄消失在了众人眼前,再出现时便已经成了手持定露,自称妙玄子的邋遢汉子了。”
“至于去了哪……想来也是在尝尽人间苦楚后,被那扇子原来的主人带走传授衣钵了。”左若童讲完,也是叹息了几声,但还是开口,将故事讲完,替楚云解惑:“持扇者,观人间冷暖,凝成一字便是人,他那流派也因此得名——观心本。”
“只是这观人心本观的多了,反倒是让这位颓废不堪,觉得人心愚昧难救,唯有自渡却不知何为渡,只能借酒消愁了。”
说道着,左若童回想起那纸上书定露的空白折扇,下意识念出了这扇的批文来历:
“春回大地定风柔,露浥夭桃映华彩。”
“说的便是他手中那把宝扇定露,同时也是春之扇,本来应是还有其余夏、秋、冬三扇,只是这三者早已遗失损毁,成为传说了。”
“而这位曲妙玄,如今便是观心本这一流派的掌门,同时也是唯一传人了。”
“这样吗……”楚云在听完这些后,有点意兴阑珊,只是一个劲的埋头赶路。
注意到这一点的左若童也没说什么,叹息一声后,就开始在楚云背上老神在闭目凝神。
“咻!”
一道金光突至,眨眼间就停在楚云面前。
“师弟,左门长,你们没事吧?刚刚那动静,可真是大的有点离奇了。”匆匆下山来找的张之维,开口询问。
由于先前紫色光幕尚在,只是感受到上下震动传来的张之维,一时也不太明了山下的具体情况。
只偶感风声传来并未觉察有人来的左若童,诧异的抬眸观望,这才发现来人是张之维。
“之前还没发现,天师的这位弟子手段好像有点太过厉害了……”
“比上有张之维这样的翘楚,比下除开楚云这个特例,其余人也能在同辈中成雄,当真是令人艳羡啊。”左若童心中感慨,对三一的未来去向忐忑踌躇,但面上却并未表现,而是开口淡淡的回了一句:“无事,一切安好。”
另一边,看清来人,楚云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松,稍作回想后答道:“还算没事吧,倒是师兄你有空下山,是山里事情解决了吗?”
看见来人眼中不似作假的关切,原本还因那天之言而不知该如何面对山里同门的楚云,终是摇头,将之当做戏言抛之脑后。
“嗨,别提了,这山里现在还是乱糟糟的,那问仙会不知道从哪抓了一堆村民炼成药人攻山,虽说现在被咱师父用手段救下来了,但后续难说,山里剩下的大家伙,这下都忙着挽留留存那些药人的神智,忙的抽不开身。”张之维简单说了下山中的情况,并未提及那处空间错乱的长梯廊坊,同时也被张静清下了封口令,没有提及张静清目前的状况。
“其他地方倒还好,只是山中地煞气息乱窜,污了一山之景,到处都乱糟糟的,也抽不出人打扫。”正说着,张之维瞥见左若童身上略显紧凑的半截道袍,想都没想的直接脱下外襟为左若童披了上去。
“这样吗…那师父他还好吗?”楚云眺望着远处乌泱泱一片的龙虎山,却是看着挺乱的。
在其背上,左若童随口道了声谢后,就闭着眼睛陷入了沉默。
“师父…这……师弟,等到时候回山里你就知道了。”由于被下了封口令,张之维一阵扭捏后,也只是绕过话题,说出了一段好像回答了,又好像没回的话语。
听出其中另有隐情后,楚云也不再多问,大步流星的朝着前方埋头赶路。
不过楚云不问,张之维却好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布袋戏上前一步追问:“对了师弟,这玩意你认识吗?下山的时候遇上就顺手把他抓了。”
说话间,张之维抽走扎在布袋上的金光细绳,将一个被生拉硬拽塞进去的小绿人倒了出来。
“这玩意,一直口口声声说是认识你,但我瞅这模样,怪里怪气的,只怕是那些术士拘来的草木之灵,用来当做眼线,不过我也不太拿的准……”
张之维抖了抖手中金绳,让手中满脸委屈的小绿人露出了个正脸,“来,师弟你瞅瞅,这玩意你认得吗?”
听到问话的楚云一回头,就和自家商人相这张满是幽怨的脸蛋撞了个满怀,“呃……”
事情来的太突然,傻眼了的楚云,抬头看了看眼中满是求知欲的张之维,又看了看就差安个泪腺哇哇大哭的商人相,怎么都没想到这两会以这种方式同时出现在他眼前。
楚云侧着头往前走,视线在两者间游走了许久,终于十分无奈的回答道:“认识,当然认识了……”
“你手里这个,就是我派出去探查山里情况的,原本我还在纳闷怎么这么久都没消息,没想到是被师兄你截胡了啊……”
“呃…哈哈,失误失误,一时不察差点办坏事了。”张之维连忙收回金绳,将小绿人放了出来。
感受到身上一轻,商人相哀怨的瞥了张之维一眼,忍不住轻哼一声,带着满满的怨气,一头扎进了楚云体内,消失不见。
楚云的意识在商人相回归时,也跟着沉入识海探查了一二,打算安慰一二。
结果当他刚到识海,就连深受打击的商人相,一脸死样的躺在识海表面,拽着识海的一角当做被子盖在身上,像是被打击了一般,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自闭了。
见此一幕,楚云突然有种自家孩儿跑出去受委屈后,回家躺平的即视感,一时也没啥好办法的他,只能退出识海,无奈的感慨:“得,这下回去有的忙了。”
外界,张之维瞅着那小绿人钻进楚云体内彻底消失不见的一幕,顿时就眼前一亮,想要开口询问,但又碍于眼下局势问东问西不合时宜,只能是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问题堵在胸口的张之维,双手抱在脑后跟在楚云身后,保持着相同的步调,匀速前行,只在前行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以及留心那些聚在远处的一众异人。
林中众人此刻散了大半,但仍有不少逗留在此,观望着熔岩尚未彻底凉透的石山。
相距数百米,但以耳力一观林中众人的张之维,想了想,还是靠近楚云,状似不经意的开口:“哦,对了,师弟,那后边林子里的人,你有印象吗?看那方向,和你们回来的时候是同一个方向,应该有碰到才是。”
第401章 没事就好
听到这话,楚云愣了愣,回想起刚才林中不愉快的一幕,到底是没有直言,只是随口一说:“没什么,一群利益熏心的人罢了。”
“是吗?”张之维眸光凛冽,闻言也没多问,继续护卫在侧向回走,只余一袖金光悄无声息的滑落,沿地遁行。
哪怕楚云不多言,但多少猜出些什么的张之维听着后方林中传来的动静,也没那功夫去当圣人,无为大度,而是循着天师府一脉相传的护犊子劲,果断出手。
挥手荡出金光一缕,面上依旧有说有笑的张之维,并未继续留心身后动静。
楚云背上,沉默许久的左若童也只是在那金光乍现之时,睁眼瞥了一眼身着斑白里衣的张之维,并未多言。
三人就保持着一种,半分热闹半分寂寥两掺气氛,跨步前行。
…………
荒林内,众人窃窃私语。
“我说,咱们还要在这观望吗?这死地方忽冷忽热的,整不好待久了都得大病一场了。”
“啧啧,你行你上呗,没瞅刚刚那个心急的一脚踏空,直接成烤肉了吗?”
“喂,都别说了,这一趟就啥都不干,凑个热闹看这一处都不虚此行了,还去纠结这这多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