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回想起自己这位怀义师兄如今已是重活一世的现状,楚云认同的点了点头:“的确是变了,如果要较真去用词来形容吧,那就是变得更开朗了一些。”
“开朗?”张之维细细回想了一下这几日不算太久的接触。
“嗯……”
“好像的确是变开朗了,怀义这小子,要是搁之前那样,别说是和咱俩逗闷子说笑了,就是在他旁边唠嗑,他都是一副闷葫芦的模样,如今看来这变化倒也不失为乐啊。”
这几日下来,难得听到一个好消息,张之维的心情也不免,因为这个看似平常但放在如今这般近况下弥足珍贵的消息,而变得愉悦了起来。
“人总是会变的嘛……”楚云拍下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开口道:“好了,干活吧,趁早把这件事情了结,之后才好去做其他事。”
“在地底下乌漆麻黑的,看得人刺挠的很,等回头再好好捣拾捣拾。”
“呃……这么快就开始吗?这才刚吃完饭,咱们不如把这火烤完了再走欸……”张之维瞅着面前火光尚存的篝火,一副心痛至极的模样开口:“你看这火多么温暖,浪费了多不好呀?”
楚云面对自家师兄明明都已经修至无惧寒暑境界,眼下还要贪一时温暖的随性而为一时也是有些无语,“那师兄你烤吧,我先去了。”
说着,楚云就一头扎进了脚下夹层式的地道迷宫内,抄起了近路。
就在楚云半个身子都沉入土中时,突然想起什么的,他又从泥土中探出头来,回头说道:“哦,对了,刚师兄你吃饭的吃得急,牙上有片菜叶没弄干净。”
话说完,楚云就一头扎进身下泥土中,抄近路抵达了下方的地道。
“嗯?!有这事?不应该啊。”张之维听到这话,瞬间将手中金光凝聚成一面镜子,左看右看都没看见那所谓的菜叶后,这才反应过来的后知后觉笑道:“好小子,搁这点我呢。”
“真是没大没小,还和师兄开起玩笑了。”
张之维笑着散去手中金光,凝视着面前火光慵懒的开口吟道:“冬日得火一缕,偷闲三分有春,如此好物不可轻弃呀……”
第418章 小药丸
出了地道,张怀义顶着上方稀疏的小雪,向着山顶折返。
崖岸上,一直注意山下动静的张静清这才收回目光,调试着林惜洲做来临时凑数的机关肢体,立在雪中无言。
但今日他不去走动,却是有人来访,迎着小雪上山来到了张静清身边。
“师兄,你还拿不拿我当师弟了?山里发生这么大事,也不知会我一声?”人未至,一声苍老浑厚的声音就率先传了过来。
听得动静,张静清停下调试,放下袖子遮蔽手中机关,转头迎向了来人。
风雪中,只见一中等身材,秀眉美鬓的老道正领着一大一小朝着张静清走来。
“非是不知会,而是这一遭祸事滔天,怕连累了耿师弟你啊……”从声音就听出来人是谁的张静清,摇着头叹息。
“那也不能就一声不吭啊。”耿士玄明显有些怨气,气呼呼的走到张静清面前,两手一摆道:“要不是这次出门听到旁人议论,我这个老头子连发生啥事了都不知晓,太不够意思了。”
“而且……”说着,耿士玄将他身后的那个柔弱的青年拉到身前,指着他大声质问:“你不和我说就罢了,咋连自家徒弟都不说一声呢?你看把小敬和急的,都上火了。”
那青年身上气息羸弱,看上去就像是一久病憔悴之人,一点炼炁的痕迹都不见。
而他,也正是田晋中口中那个在山下打理医馆的师兄——林敬和。
被推到台前的林敬和,没有吱声,而是先对着张静清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弟子礼,这才开口道了声:“师父。”
在整件事中神隐,被送走避祸的小明子,也在此时挤出人群,有样学样的也跟着叫了声:“师父。”
“唉,你们啊,本来就是没打算让你们掺合这事,怎么还上杆子抢着来趟浑水……”张静清看着面前这三人,轻轻的叹息。
模样清秀,约莫不到三十的林敬和闻言,双手插在大袖中,拱了拱手道:“没办法,听闻山上有祸事,当弟子的,实在没办法坐视着不管啊。”
“这一趟,也是我缠着师叔跟上来的,您就当是我想您就了,打算回山里看看吧。”
“你啊你,唉……这几日身体还好吗?”张静清摇头但也没再说什么。
“好多了,只不过……修行这方面还是老样子,不成倒气的。”林敬和开口,对自己不能修行的事情倒也不甚在意,十分轻松的说了出来。
张静清对自己这位弟子的情况心知肚明,也没追着问:“没事就好,人这一辈子,并不一定是要得炁才是修行,能修一门手艺,悬壶济世便已是难得的大功德,修不修的,也无甚要紧了。”
林敬和闻言,只是笑笑,并未答话,微微欠身后,就退到了一边。
被晾在一边的小明子撅着个嘴,心中有种被忽视的小委屈。
但还不等他心中委屈酦酵,张静清就直接上前,用自己完好的那只手掌揉了揉小明子的头,笑着开口:“这几日山里忙,怕顾不上你这小家伙才让送你下的山,为师本打算过几日再去接你回来,没想到你这小家伙自己就跑了回来。”
“嘿…这样也好,还省得我这再费神费力一趟。”
“咱家小明子,这也是长大了,知道替师父省力了……”
小明子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智不坚,三言两语下来,就被张静清忽悠的找不着北,心底那一丝丝小委屈也瞬间就烟消云散,就连眼里都似乎再次有了光。
张静清见状,趁热打铁的拍了拍小明子的脑袋,“嗯…乖,先和你敬和师兄去山里好好吃点热乎的,歇一歇。”
“让为师和你这位师叔叙上一叙。”
说着,张静清转头吩咐道:“敬和,这小家伙就麻烦你了。”
“这几日山里变化不小,但大的变化倒是没有,像之前在山里那样就成。”
“都是一家人,也不必拘谨,你这头一遭回来,等回头为师领你去瞅瞅你那小师弟,说起来,你两还没见过面,正好趁着这个时机见一下。”
“那我就先告退了。”林敬和应了一声后,便牵起小明子的手,带着他走向了远方,将空间留给了给了这对许久不见的师兄弟。
目送着两人远去,张静清开口说道:“师弟,你也真是,这山里动荡还未平息,你这当师叔的也不劝上一劝,等过些日子再来?”
“劝?你这说得倒是轻松,你是没瞅见小敬和那样,那可简直了,八匹马都拉不出。”耿士玄吹胡子瞪眼的疾呼:“你也不看看那是谁的徒弟,倔的跟头驴一样,我这就一小老头,怎么劝?那啥劝?”
“唉……而且,说到底,其实我心底也放心不下这山里啊。”话说到一半,耿士玄的情绪突然急转直下,语气里多为忧愁的呢喃:“这龙虎山上真正是同一辈的,也就咱们俩了。”
“虽然说是说是后面分出,不属同门了,但那些山里同处的日子,又岂是说忘就能忘的呢……”
“就像现在我这蜗在三山观当个混不愣的观主,我喊你一句师兄,你不也喊我一句师弟吗?”
“这久顾不见,终究是会挂念的……更别说还是在山里出这么大乱子的情况下。”
两人之间的情谊,身为当事人,张静清自然也是门清,也明白这位半路下山,又在俗世挑起三山观的师弟,对整个天师府的挂怀,“这山里一切都好,再大的风波也终会过去的。”
“倒是你,待在山下还好吗?”
“好?嗨,我那破地方就那样,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混日子,也就逢年过节忙一点罢了。”提及这事,耿士玄摆了摆手,满不在乎道。
“那就好……”张静清并未多言,而是望着大雪覆盖下的龙虎山,由衷的感慨:“上一次咱们这样赏雪,还是你没下山的时候了吧?”
“这一晃,就是半生的光景,真是岁月不饶人……”
“谁说不是呢?”耿士玄踏前一步,像是小时候那样,一览龙虎山的雪景,“当时咱们师兄弟几个冬日最喜在这观山望雪,可这一转眼,当年故人就只剩下你我了。”
“唉……”
“这次动乱中,身体可还安好?”
“一切无虞,能吃能喝的,倒也无事。”张静清并未坦言自己的身体状况,毕竟他自身的状况,只晓得人越少越好。
两人虽然曾经是亲密无间的师兄弟,但时至今日到底是有些不同了,而且张静清本身,也不打算再让自己的这位师弟来趟这滩浑水,说句难听,他其实连在山下开医馆的亲徒弟都不打算召回来,更何况是几十年前的师兄弟了。
与天斗法这种事,还是能不参与就不参与的好,当时天师府的动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的危险,着实是不宜牵连太多人进来。
听到张静清亲口承认自身无虞后,只从眼观感知到张静清是“完好”状态的耿士玄,并没有再去细细求证,而是在这双重肯定下,点头应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咱们这一辈,就只剩下咱们俩了啊……”
“也不知咱们这一代是犯了什么忌讳,先是你沉浸在那静中死磕,险些把自己熬没了。”
“后面又撞上我这个愣头青,想要把那块绝石捂热,天下无敌?呵呵呵呵……”
耿士玄自嘲的笑笑,“余下的师兄弟们,也各有各的劫,各有各的难,细数下来,整个龙虎山一代人,差点就在那时绝了根……”
“有时候我就真觉得自己挺对不起师父他老人家的。”
张静清开口宽慰:“师弟,谈不上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咱师父走的时候,是笑着走的,只说有我们这一场师徒,这辈子没白活,咱们这些当弟子的,承情承恩,不负此生,就已经对得起师父他老人家了。”
话是如此,理也是那么个理,但有些事哪怕心里明白,也知想那个道理是怎么回事,身为当事者,却就是过不去这个坎。
耿士玄低头沉默了许久,幽幽的叹息:“师兄,就只剩下咱俩了啊……你是天师,身上一身的担子,这其中的道道,师弟我也不知道,但……还望你多保重身体,至少……”
“至少要再多活一活……师弟胆子小,遭不住那份孤寂啊……”
话说完,耿士玄心情低落的从这处崖岸走开,单方面结束了这次谈话,徒留张静清一人面对这满山的风景,餐风饮露。
关于耿士玄口中所说的那个“忌讳”,张静清身为当事者,自然知晓其中的细节,那些年的师兄弟们,一个个都跟着了魔一样,各有所痴,各有所爱,好好一个清修玄门,在那一段时间里,门下传人的手段竟是五花八门,连个统一的形都没有。
当时想来,张静清也只当是个人兴趣爱好不同,所钟之物亦有不同导致的结果而已,但如今回首往事,重新审视当时的怪相。
不外乎是天意在从中作祟的愚弄罢了……
毕竟一个门派他的人心再怎么散,也不该同时出现这么多,倒施逆行的另类。
张静清重看一次往事,又有旧人重逢,心中不免生出一丝疑虑,若他所想没错,当时之事有天意在暗中捉弄,那时的天,又是在图谋个什么呢?若他猜错了,那……这样诡异的乱象,祸因又是什么?总不可能是真的因为爱好兴趣吧?
想不通……左右也始终有些迷雾笼罩。
念头不甚通达的张静清,一来二去下倒也不急着离开,十分干脆的就地坐下。
以面前一山的风雪为佐料,动起了他心中那一团名为“疑惑”的主菜。
…………
光阴流转,转眼就已是天黑。
地洞内,张之维靠着自身模糊的计时,估算了一下大致时间后,便招呼楚云一起出了地洞。
再一次洞中逝流年的两人,赶着夜色上山,却在即将落榻的半道上被人叫住。
“来者可是之维师弟?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两人闻声止步,停了下来。
“来找你的?”那人的声音楚云没有印象,只以为是外来的同门,这才勾着脑袋悄悄对着张之维问了一句。
“算是吧。”张之维听出来人是林敬和,随口回了一句,便一把勾住楚云的肩膀,带着他一起转身,面向来人。
待到探清声音传来的方向后,张之维收起平时里的散漫,规规矩矩的见了一礼道:“敬和师兄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等也才好有个准备不是。”
林敬和笑着开口:“都是自家兄弟,犯不着这般客气。”
说着,林敬和笑眯眯的走近了些许,上下打量了一番楚云后,这才继续明知故问道:“这位就是师父新收的弟子吧?”
“以前也只是听说,未曾得见,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师兄盛赞了。”楚云应了一声,同时心中回想着关于这位敬和师兄的记忆,思虑了许久这才在一些只言片语中,忆起了这位在山下打理铺子的敬和师兄。
林敬和眉眼弯弯:“本来打算白日里就去找你们,见见这位小师弟的同时,和之维你叙上一叙。”
“结果这一山都转了个遍,也没看见你俩。”
“后来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你们去那山底下,一时半会回不来了。”
“我本以为今日是无缘相见了,没想到这半夜睡不着,出来走走还能碰上你们回来,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