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楚云点头哦了声,心底却渐渐开始期待接下来的行程,哪怕此刻他连名字都还不知晓,但却依旧无法自阻挡他对接下来小栈分部之旅的期待。
在张静清的带领下,三人进了听雪营后,就直奔位于营头的小栈分部,并以此落了脚。
这年头消息闭塞,相片画像这样的流通本就不多,再加上三人入住的时候也没有自报家门姓名什么的,这处名为黄竹坞的小栈分部也只是把三人当做了普通道人来招待,并没有做特殊照顾。
三人对此倒也乐见其成,本身就是路上客的他们,一时也不想节外生枝,多生事端。
三人简单点了一些素菜,在等待的期间,下意识闲聊了起来。
聊着聊着不知怎的,这话题就扯到了近墨者黑近朱者赤这上面。
楚云端起热茶吹了吹,淡淡饮了一口,笑着开口:“说的也是,人心易变,人性亦是如此,近墨者黑,近朱者赤,和一群品行迥异之人呆在一块,时间久了怕迟早会染上三分颜色……”
就在楚云停下饮了口茶打算继续说下去之际,他们背后的邻桌突然冒出来一路话横插一脚。
“哼!那是他们易染!”
听着身后传来的话语,楚云瞬间呆住,瞳孔地震间更是一个没忍住,噗的一声将喉中茶水对着那块没人的空地就喷了出来。
此时此刻,被呛得不轻的楚云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啥玩意???
易染?!!
第446章 三一退玄
那是他们易染……
这句幼年李慕玄口述,并践行一生的话对于楚云来说,简直就是如雷灌耳。
那位被戏称为“不染仙人”的李慕玄,一生本该圆满顺遂,却在一个个选择下潦草收场的结局更是叫当初作为看客的楚云唏嘘不已。
如今,在这意想不到的地方听见这句“名言”,楚云心中震惊,不敢置信的嘀咕:“啥玩意?不染仙人的名言警句都跑出来了?易染……啧,该不会这么巧吧?”
被呛后也顾不得顺气,楚云随手抹去脸上水珠,侧头回望,却见一模样清秀的小平头正跨坐在红漆宽凳上,嗤笑一声后也不多言,就自顾自的仰头对着茶壶嘴豪饮了起来。
楚云本在听到那句名言后,还感叹世界太小,待到看清身后那人长有那张与自己想象天差地别的脸时,明显一愣。
看错了?楚云心中想着,顺势起身以整理衣裳和擦拭身上水沫为由,两袖舞动,身上也跟着涌动出一缕缕金色的流光。
流光交错,美轮美奂。
趁着那一瞬流光烛火交汇的间隙,楚云借着外化金光遮掩,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身后人。
这一打量,楚云发现那小平头不仅骨相不像青年李慕玄,就连身形各处都和自己记忆中那样有很大的出入。
“认错人了?不是,这句话在民国是啥流传很广的好句子吗?怎么随便一路人都能来上一句整话的……”楚云心中呢喃,一时间竟还有些失望。
“啧,果然,是我想多了,这世界哪里会这么小的。”楚云摇头轻叹,眼神不经意间却是和那小平头对在了一起。
光阴交错间,那小平头那双有些发绿的眼睛对着楚云微微一眯,似是皎洁般的轻轻一笑,同时还大咧咧的放下嘴中茶壶,对着楚云的方向遥遥示意。
整套动作都在一个眼神交错间发生,流利顺畅到一气呵成,很是自然,但楚云瞅着那一整个动作,心中却总是感觉那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到都有些不真实,偏假了。
那一丝假意,瞬间破坏了那整体上的自由洒脱,让楚云看得直皱眉头,心中暗道:“这小孩……是在搁我面前装逼吗?大晚上的来这一出,也不知道是给谁看,太闲了吧。”
意识到是自己认错人后,楚云也没再和那小平头多做交流,点了个头后就转身,重新坐了回去。
在楚云落座的一瞬间,金色阳炎瞬间在那块被打湿的地板上铺开,将那处楚云所制造的脏污焚毁后,又转瞬消散。
张静清早知楚云有这一手,因此面对这一切的发生也没做出啥太大的反应,也没去问楚云因何失态,就只是微微点了个头,并未多言。
刚挨了一顿敲打,安分不少的张之维心中有这想法,但也没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表露。
在这二楼一角的三人,一时间竟只有被楚云认做是装逼佬的小平头眼中流光溢彩,如发现新鲜妙事般,眼底满是躁动,恨不得立马就凑近结交一番。
然而,不等他真正做出行动,下方大堂内几个喝高异人的大声嚷嚷,就打断了他心中所有的意动。
就连师徒三人,在这同一时间,都因下方那群人的议论,而齐齐顿住,垂眸下行。
只见下方大堂内,一喝到面色胀红的花臂大汉突然上桌,从字面意义上的推开散乱的酒菜,一屁股坐在满是汁水残渣的桌面上,如视珍宝的吹嘘卖弄了起来:“喂,你们听说了没?那个三一这两天突然放出声说要退出玄门,不受此名了!”
“三一?哪个三一?”一醉汉撑着脑袋,举起酒杯往嘴里送,但怎么都对不准在他眼中不停打转的嘴巴,只能迷迷糊糊的嘀咕着。
坐在桌面上,明显不满同伴是这样反应的花臂大汉一拍桌子,抱怨着开口:“就是那个出了大盈仙人左若童的三一门啊!喂,你该不会是喝傻了吧?连这个都记不得了?”
“三一,三一……唔,我想想,左若童,左若童……”醉汉迷迷糊糊的又说了几句话,结果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一头栽倒在泛着油腥的汤水中,痴痴睡去。
花臂大汉本以为自己这惊爆消息一出,定会引起酒友的连声惊呼,结果现实却狠狠打了他的脸。
感觉落了面子的花臂大汉坐在台面上,犹如一尊被供起来的大佛一样,抱着膀子生起了闷气。
然而,这一消息实在太过爆炸,哪怕大汉的酒友们不问,其他同处一屋,甚至还没收到这消息的小栈伙计,都不免被心中好奇左右,开口问了起来。
“喂!钟老三,你说的可是真的?”
“什么三一门退出玄门这个行列?几百米的事说不是就不是了,你这莽汉莫不是在胡咧咧,拿我们寻开心哩?”
“客官,您这话可保真?我黄竹坞这愿用十钱买这一消息。”
听着众人叽叽喳喳的议论,花臂大汉不满振臂一挥,将身下玄黑的木桌当做醒木,猛地拍响。
“嘭!”
声音炸开,震得堂内众人两耳都为之一肃,足以见得那大汉这一下的手劲。
“当然是真的!这可是某家临出发前,特意去核对过的酒桌热事,岂能有假?为了保持这事的热乎劲,我还特地走了这风波渡,就为了赶点时间吹嘘一下,咋可能有假的?你们这些人,少瞧不起人了!某家可从不放假话糊弄人!”花臂大汉依旧醉醺醺的,但醉意朦胧间这一掌力道却甚是精妙,不仅不伤身下木桌分毫,还动静盛大。
在断断续续说完那事情后,被称作钟老三的花臂大汉就脑袋一塌,酒意上涌的睡了过去。
众目睽睽之下,一眯就完全陷入酣睡的花臂大汉更是直接打起了鼾,旁若无人的牛牟了起来。
他这一睡,抱着一股完全不顾身后事的洒脱,十分安详。
他是安详,听完消息后的堂内众人此刻却是想静都静不下来,纷纷为这一则尚且不知真假的消息而议论了起来。
就连往日里极其注重堂前礼,不会乱说什么的小栈伙计,此刻都有违自身所受之训,忍不住和身边同僚小声嘀咕了起来。
二楼角落处,默默看完闹剧,也听完这消息的表情表情不一。
张静清似乎对此早有预料,听闻这消息后非但不觉得意外,反而露出了一种果然是如此的神情。
张之维对这消息倒是没啥感觉,虽然他也曾与那位大盈仙人有过多次接触,也因为田晋中的缘故算是和三一门有几分渊源,但那日在山脚下撞见三一三人时,由那三一长老身上迸发的杀意却让他至今都历历在目。
这事因起的确是因为自家师弟一时口快,但绝不应该落得非死不可的结果。
因一言而搭上性命,这种事放在其他门派或许有可以接受的情理,可他偏生落在了护短劲头一脉相传的天师府门前,落在了和自家师父“臭味相投”惟愿护持好山间众人的张之维头上,却是完全无法接受的。
或许是因为还在对那日的事耿耿于怀,在听到这消息后,张之维心底竟波澜不兴,有情绪波动,但起伏不大,远不及那日有人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杀自家师弟时,那样来得凶猛。
更多的,只是单单因左若童个人,和那几日在山里相处融洽的陆瑾而心神起伏。
至于田晋中……明明张之维知道自己这个师弟也在修逆生,但诡异的是,在他考虑甚至因此起念时,师弟田晋中的身影,却突兀的从这事件中消失了去,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让他下意识的忽视了有这么一个人,也有这么一份情况的存在。
师徒三人中,心神起伏最大的,还是要属楚云这个新入门的老幺。
听着下方那人口中又一件本不可能发生之事的发生,楚云心情复杂,起起伏伏间,想到那天一点灵光聚化人身,重拾本根的一幕,想到提前十多年“证道”得成的左若童,更是想到了那个在原著中,逆生梦碎凄凉收场,临了临了念头却终不得通达,甚至连最后吩咐都没人去照办的左若童。
楚云想着那个撑着一口气,打算收拾三一残局却遗憾收场的左若童,又联想到如今这个,被收拾的三一门。
一时间,楚云竟不知这突如其来的三一门“降低位分”事件,究竟是福还是祸。
楚云那本就因以为见到那所谓的“名人”而起念不定的心神,如今被这一则消息点,然后更是心中犹如惊涛骇浪般,肆虐不止,扰得他静不下心来。
忧患如潮水般袭来,化作狼群肆虐在楚云心间。
而在天师府三人分心各有心思之际,在他们身后,那个被楚云认为太装也太会演了的小平头,在听见三一门主动摘去那个悬在天边的玄字后,直接一整个如遭雷击的僵在了原地,就连他用作耍风采的茶壶,也在这愣神之际,嘭的一声砸在了桌上。
壶盖翻飞,溅起一片四散的水珠。
那一个个四下溅射的水珠,如同一枚枚精心雕琢的圆镜,从四面大方的各个角落,共同投影向那小平头,映照出一张张扭曲表现又甚是阴沉的面容倒影。
水珠无规则四射,有几颗冷不丁的就滴到了楚云背后的衣裳上,并留下了几个很浅的水印。
心神起伏间,觉察后背被衣裳有一丝潮意的楚云,拧眉向后方看去。
察觉到楚云动作,那小平头瞬间收敛面上失控的表情,压下一切慌乱的收拾着桌面狼藉,同时陪笑着开口:“一时心神激荡,没收住手,小哥还请多担待。”
看着那小平头脸上相当逼真的局促,楚云拧着对方眉头散开,暗自感慨自己今日还真是与水有缘的同时,也没太过计较的轻声道:“了解的,不必放在心上。”
说着,楚云身前炁化流光一闪而过,直接剔除了背上水珠,转身又回了回去。
在楚云转身后,小平头低头握住那个表面满是水珠碎茶叶的水壶,面色难看,死死捏住水壶的手也因用力而骨节发青。
手指与陶瓷壶碰撞,发出一声声不明显的吱吱声。
正坐在小平头对面的张之维耳朵微动,十分诧异的瞥了一眼小平头,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多大仇多大怨啊,听到三一的消息,激动居然都激动成这样了?”
“这是哪家的孩子?这大半夜的出来身边也没个大人……从那表现来看,应该是个异人,这是谁家孩子偷跑出来了吗?夜仗剑出行,自持”看着对方年龄不大身形单薄身边还没个伴的孤苦,张之维不动声色的拧了拧眉,最终却还是松开,一笑了之。
黄竹坞内的喧嚣一直持续了很久,但好在这边伙计的职业操守还算不错,倒也没真被那气氛影响而置客不顾。
一直等了有个小二十分钟,师徒三人点的一些素菜才姗姗来迟的端上了桌。
本就赶了一天路,还在船上啃了两天干粮的三人在饭菜上桌后,趁着热乎劲就吃了起来。
小栈以客栈作为营生,伙计手艺自不用多说,端上来的菜,光是一观就让人食指大动,然而,在今天,在那消息夺人心神,也夺菜三分滋味的现在,这菜着实是有些单薄了。
对于楚云来说,菜很合口,在这地界谈不上冬也有三分冷意的时节夜间,热热乎乎的也十分宜人,但放在今日,他就是不顺嘴,吃着也有几分寡淡。
匆匆对付过一餐,师徒三人就起身回了屋,踏踏实实的入住黄竹坞,以待天明继续赶路。
屋外喧哗一直在持续,但声势却慢慢小了下来,鲜少在有人再去大声叫嚷叨扰住下的同道朋友们。
在师徒三人走后,那小平头松开掌中握住的茶壶碎片,几次深呼吸调整状态后,这才堪堪站起。
站定后,小平头如同堂内那些醉汉一般,晃晃悠悠的动身回了屋。
第447章 腌入味了
师徒三人的一夜在三一事起的风波中度过。
辞别黄竹坞的掌柜辛归燕后,三人再一次踏上了路途,自听雪营西面的乡道动身离去。
只不过这一次,三人不再是独自上路,黄竹坞内不少如他们这样借宿的都顺路,也就一道离开了听雪营。
出门在外,这些走在同一条道上的异人,彼此间都留了一份最基本的戒备,并未扎堆聚集的走在一块,而那个小平头也混在人流中,不冒头也不掉队的一同走在听雪营外的狭长乡道上。
半路上,楚云望着道路两边有些荒凉但仍有不少人在地里刨活的场景,心中疑虑甚多。
经过一夜思索,楚云明白左若童对于三一所做行径是因为何,但心中依旧有些困惑。
想了想,楚云还是开口,向师父问了起来:“师父,弟子还是有些想不明白左门长为何非要做出这个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