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霹雳堂,也在秦红殇这位小辈的代表下,旁观见证了这次异人界的统合,沦为了一个递话的传声筒。
在陆家休整了一夜,从龙虎山来的师徒三人踏上了返程的路。
第476章 又甜又苦的恶臭烟味
师徒三人赶早离开,路过嘉兴城时,想到楚云先前表现的张静清没有像上次一样,路过而不入,而是特地绕行,领着两徒弟进了城。
嘉兴城很大,也很繁华,但这份繁华却只适合远观,不适合细看。
一路上,卖儿卖女之流屡见不鲜,看得楚云都渐渐麻木,讲不出一言做评。
而也正是在这城内,叫楚云有生以来,第一次闻见了那一种满是罪恶,害人不浅的气味。
那是一种甜苦刺鼻的气味,黏腻的粘在空气里。
那是……大烟味。
也是荼毒一方的毒……
头一次闻见时,楚云并不知情,也是在师父张静清的提醒下,方才明悟如此骇人恶臭,究竟为何。
嘉兴城内,人声鼎沸,可像这样密布恶气的地带,却如漫天星般,错落各处,那繁荣美好的背后,也不尽是天堂。
褪去那层远观的美好滤镜后,楚云心中开始对这座古城生出一丝厌。
但看周围人人习以为常的王耀,也许,真就应了那句老话,小地方出来的,就是见识浅,没眼界。
如今,见过大好河山看得太高的楚云,俨然沦落成了那小地方来的下里巴人,见识浅,没眼界,更看不得。
一行三人匆匆结束了嘉兴城内的闲游,再次踏上了回程的路。
大江东去浪淘尽,奔流到海不复回。
那蓬江之水出入海口后,便一去不返,此行也无倒流之水。
没了借助水利的便利,师徒三人转头就一头扎进了深山,走陆路折返。
这一走,便是近百里的路程。
入夜,师徒三人落榻林间。
山风呼啸,林影摇曳。
张之维走了一句又吹冷风,如今在林中篝火的灼热撩拨下,一时睡意上涌,早早睡去。
心中有心事的楚云没有休息,也没有修行,而是望着跳跃在篝火间的火苗,出了神。
“怎么?有心事了?”往篝火内添了一把枯柴,乘着火苗蹿起之机,张静清突然发问。
楚云没有隐瞒,直言不讳:“确有一些。”
“但更多的,是看不惯这世道吧。”
回想起白天,嘉兴城内遇见之人脸上那种麻木又习以为常的神态,楚云心里就堵得慌:“师父,你说是人们的心…坏了,还是这世道坏了。”
张静清摇头:“这个问题,为师也没办法回答。”
“评坏必先见好,以好为尺,方能断言一个坏字。”
“我曾经见过比如今还要糟糕的世道,于我而言,当下……就已经算是好了。”
师父没见过,可是我见过啊……
楚云默然,心中去意更甚。
他想要入世,想要去为这世道贡献一分绵薄之力。
不求以一人之力挽天倾,至少也要让这世间好上一些。
可当他心中升起这个想法时,那位天意时刻投下的阴影,就直接让这些想法尽数沦为了泡影。
那种如同被雨季潮湿噩梦盯上的渗人回响,时时刻刻都在楚云身边响起,就让他心中畏缩,筹备不前。
而自认为已经沦为“灾星”的楚云,更是不知道自己这一去能去哪里,又会被安排上何等骇人的恶意戏剧。
去城市吗?上次天意临凡的动静,若是在生灵聚集之地上演,生灵涂炭便只在朝夕。
遁入深山吗?那林间多孤寂,确实很适合楚云,可同样的,也很适合那位天。
楚云深深叹了一口气,情绪低落:“师父,您说……我这人是不是就是个灾星。”
张静清握着松枝的手停在半空,但不等他开口,楚云就继续念道了起来:“细细算下来,我到这世上也就一月有余。”
“可这一月的波澜壮阔,便已叫人招架不住了。”
“从夜遇全性登门,到三一恶客袭杀,细细想来,这些都是我无心挑起的祸端。”
“夜遇袭杀那次,侥幸叫我逃过,可那被我捡到的恶客,却是生生害了怀义师兄一条性命。”
“再后来,那夜袭的乞丐遗留鬼物害人,南宫纨屠吴家村,问仙会发难,最后甚至天…都亲自下场,波及几千人性命。”
“如今,我不过是想叫那李慕玄同左门长了解旧怨,也能酝酿出这般动静……”
“这一桩桩,一件件,细纠下来的根源,皆是指向我。”
这话说完,周围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三三两两的火星子,伴着咔咔作响的烧柴声起舞。
张静清情绪复杂的看着自己这个弟子,一时无言。
对方所说之事,他身为见证甚至亲厉者,他对其中内情自然是明明白白的。
凭心而论,自己这个弟子真的是那所谓的灾星吗?
在张静清看来,也不见得吧。
若无那贼老天在背后作祟,对方也只不过是一个见不得苦难,心中仁善的普通青年,细数楚云所言之事,他真的有在其中做错过哪怕一件事吗?或许是有冒失考虑不周的地方,但这……也能算是错吗?
对比下来,他这个当师父的尚且难称量这世道,评不出参差,这其中也许有张静清把标准底线放太低的缘故,但如何一些原因是楚云眼光太高了?
如此人物,怎就叫这天蹉跎至此了?
同时,张静清心中也开始疑惑,楚云这般反应,是不是因为自己等人摘去对方本命字“楚”的缘故。
张静清无奈叹息,随手将手中燃火的松枝送入火中:“这世上,没有谁生下来就是灾星,也没有谁可以定义自己是不是灾星灾星,大家都只是在苦难中争渡的过客,区别也只是所渡苦难的多少罢了。”
“别想太多,那并不是你的过错。”
这话说得十分在理,也很是贴合现实,但对于此时的楚云而言,收效甚微。
“师父,我想下山了。”楚云语出惊人。
张静清想也没想,直接否决:“不成,你才刚入门一月,真出去了,你叫师父如何放心的下,不成,这事,你想也别想,我不同意。”
哪怕张静清心里明白,自己留不住楚云多久,也明白对方只剩一个的“云”字注定漂泊,但在骤然听闻的瞬间,还是下意识拒绝了。
就如他而言的那样,楚云是很神异,但……入门的时间还是太短了,修行的时日也太短了。
在这样的先决条件下,哪怕楚云天纵奇才,已经能压制很大一部分同龄人,落在张静清眼里却依旧是欠缺火候,不放心,也不舍得。
这话放在平时或许很有用,但今朝多方因素左右下,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楚云突然抬头,神情认真:“那…龙虎山上的大家怎么办。”
“不过一月,事态就已发酵至此…我将您和山里的大伙视为家人,我……不想你们有事,也不想再发生上次那样的事情了。”
说到这里,楚云故作轻松的一笑:“况且,您也不必太过担心我,离了龙虎山,徒儿那就了无牵挂了。”
“真到了事不可为那天,徒儿也有法子保命,大不了……”
“大不了就彻底离开,就当……从没来过那般。”
楚云口中的法子,不是别的,正是利用他体内的“门”,回到破碎的黑光界,回去成为那个充当柴鑫的界主。
这其中缘由,楚云只是一知半解的从过去身口中听闻,不明回去后究竟会如何,但想来定然不会愉快就是。
“……可有把握?”张静清惜字若金。
被感染的楚云同样如此:“有,我愿即可离。”
只是这话叫他说的容易,但真到那天他未必能放心留下如此恶天荼毒此界。
天之变故,楚云不明促使其变故产生的缘由,可依旧为那天的薄凉而胆寒,这片大地上,不说那些天南海北的异族人,单单是那些同样流着华夏血脉的人,就已经能牵绊住楚云的脚步了。
他虽力微,但心气不灭,位卑仍有忧心在。
一月之前,楚云还是个普通人,有着普通的出身,普通的工作,普通的生活,如今一月过去,他或许蜕变了,但依旧还是那一个“人”。
真到抉择那天,以一国换一人,或许……他会更偏向于前者吧。
“师父,我或许……天生就是个愚人吧。”楚云在心中如是嘲弄,二次提及自己心中的“愚”。
另一边,对于自家徒弟的故作轻松,张静清如何没能察觉。
可如今的现状,恰恰是察觉了才,让他心里更加难受。
他明白,楚云下山已成定数,理性考虑的话,也正如楚云说得那样,他只一人,可山里,还有其他弟子存在,放楚云下山,才是目前基于理性考虑的最佳选择。
可这事,真就是能看理性选择的吗?
其他人是张静清的弟子,难道楚云就不是了吗?手心手背都是肉,况且张静清深知,下山之后,没了自己和龙虎山护佑,那天的算计,可就不需要筹备的这么精细了。
可以预见,楚云下山后,将要面对的,那就是天意无差别的针对。
如此之事,叫他这个当师父的,如何能放心的下?哪怕已知结果,仍是难放手。
师徒二人各有心思,一时语塞至无言,徒留睡得踏实的张之维一人,安然入梦。
…………
另一面,领着大部分全性远离陆家后,无根生先是召集附近大部分能叫来的全性,第一次使用掌门的权力,下令让门人最近安生些,不要去找其他门派的麻烦。
在之后,已至深夜才来得及喘息的无根生并未就此歇息,而是通过手段入梦,到了此次事件中充当传话筒的刘婆子那里。
苍白无色的梦中,刘婆子颔首:“呵呵呵,稀客啊,没想到像掌门这样的大忙人,居然也有时间到老婆子这里来。”
刘婆子前面,碎发本像的无根生看上去有些稚嫩,身上也并没有接他人映照的镜像。
面对刘婆子的招呼,有些疲惫的无根生盘坐成一团,无奈地耸了耸肩:“刘婆,您就别打趣我了。”
“再说了,我这大忙人,不也是拜您所赐吗?”
“这趟,您和苑哥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大活啊…差点,我这个掌门就交代在那了。”
“呵呵呵……”刘婆子只是阴测测的笑了笑,没有否认:“掌门,您……是有什么命令要交代吗?”
无根生收起面上的无奈,正色道:“确有一事,其实说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想托刘婆你给其他人托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