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哦?什么话还需要专门跑我这说。”刘婆抬起眼皮,瞥了一眼面前有些自来熟的年轻人:“您是掌门,有啥事放个消息,门人愿意听了,自然就听了,何必多此一举呢?”
“这次不一样。”说到正事上,无根生扳着个脸,直言不讳:“这并非是我想要说的话,而是和那位正一天师的交易。”
“至于交易的内容……”
“一句话,换我和这次牵扯的其他人活下来。”
“交易,你和那老牛鼻子做交易?你把全性卖了?”以己度人,刘婆子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吓的无根生连连摆手:“没你想的那么严重,这交易换的,只是叫大家伙这些天安分些。”
“……嗯。”无根生迟疑了片刻,但还是吐露了真相:“他们那些人,这几日筹谋着和东瀛人斗法,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咱全性没必要去掺和,也没必要去触霉头。”
“咱们呐,也不是那块料,这事,就让他们拼杀去吧。”
刘婆子面色缓和了不少,疑惑道:“就算如此,也用不着让大家伙都消停吧?”
“他们打他们的,与咱们又没啥干系,死伤就死伤了呗,反正不管咱们的事。”
家国情怀这种东西,对于整个全性来说,都是中十足十的稀罕物。
面对眼前老人的“汉奸言论”,无根生很是无奈,只得再次出言:“的确不管咱们的事,但……那群东瀛人的行径,相信刘婆你也应该有所耳闻吧?”
刘婆子皱了皱眉,没有否认:“确实听说过,不过……那又如何,他们不是距离咱们聚集的地界还远呢吗?”
“况且,就是让那些东瀛人过来了又如何?反正咱们也不受外人待见,大不了重新找一地,自己玩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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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迎财神了,明天更。
第477章 出现在龙虎山的武士
“是可以自己玩,但这天大地大的,咱们为何就一定是要咱们去让呢?”无根生坦言:“全性,终究还是咱们这地界上的全性,离了故土,后世叫那些黄毛鬼子乱搞一通,也不像话。”
“况且……”
无根生垂眸,目光低沉深邃:“况且掌门我…也不是能容忍那群鬼子的行径啊。”
“这事,就当是我求大家伙帮个忙吧。”
刘婆子点头,“明白了,您看不顺眼他们早说呀,净和老婆子扯那些有的没的……”
“不过……”刘婆子顿了顿:“这份消息,您是要当成命令下达吗?”
无根生想也不想,直接否决:“不,只当是我这个当掌门的,想和门人聚一聚吧。”
“刘婆,到时候烦您多捎几句话。”
“就说……”
“我全性掌门无根生欲在铜铃山上设宴,邀天下全性上山一叙。”
“这……”刘婆子有些迟疑:“有些不合规矩了。”
一下子涉及这么多同门,这老太太一时间也不敢拿主意了。
想了想,刘婆子突然抬头,用希冀的目光,看向无根生:“掌门,要不…您还是对我下命令吧。”
“……刘婆,这事您就只当是一个晚辈托您带句话吧。”无根生叹息着回应。
以全性不服管教的性子,这事真用命令的形式下达,只会起反作用,欲给天下人划道的无根生此时拎的也很是明白,刚刚坐上全性掌门这把交椅的他,也没那个名望能压伏天下全性,如今的,也只能是利用全性门人对他这个新任掌门的好奇心来做文章了。
明白这一点后,无根生轻轻叹息,离开了刘婆子用手段打造的梦境,将选择权交给了这位全性传话筒。
望着空无一人的空白,刘婆子纠结的咂了咂嘴,“啧,掌门呐掌门,你究竟是有什么魔力,能让门内那群食古不化的老骨头共同认下你了呢?”
“想不通,实在是想不明白了……”
刘婆子轻轻呢喃,她处在现实中的身体周围那些木牌,却在此刻接二连三的亮起。
很显然,这就是她“群发消息”的动静。
这位喜好惹事却甘愿远离闹事躲进深山的全性传话筒,此时看着就像是那些故事里出现的慈悲圣母般,同意了上门恳请之人的诉求。
这条从无根生口中传出的消息,顷刻间散布天涯海角,传遍华夏各处。
在将消息递出后,刘婆子重新坐回那片苍白的空间内。
这一次,无人发酵,刘婆子的眉头却自己皱了起来。
“那块地方……”她盯着刚刚无根生所在,同时也是外来者出现的位置,轻声呢喃:“最近好像变重了。”
“……是错觉吗?”
那处刘婆子认为变重的苍白背后,密密麻麻的人生之梦做球状堆砌,不经意间,确实有三三两两的梦境,砸在了刘婆子用自身手段修成苍白梦境空间边缘。
不知因何缘故,刘婆子这位现世活人修成的手段,被漫宿边界当做他人梦境捕捉,成为了众多黑金两色的人生之梦中,鹤立独行的一抹白。
那份变重的感觉,也并非虚妄,而是真切有梦搭在了上面。
盯着那处空白处看了许久,已经垂垂老矣的刘婆子终究没有像年少时那样,满心勇气好奇的去探究一切真相。
年华不再,刘婆子摇了摇头,只当是自己老眼昏花的错觉,转眼就将之抛在了脑后。
…………
另一头,群山密林间,月朗星疏,霜华满天。
师徒三人所在之地,孤零零的篝火依旧在闪耀,映照出大片无声的寂寥。
“……至少,也在山上过个年吧。”张静清叹息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
“师父没本事,斗不过这恶天,打杀不得也护不住所有人。”
“我护不住你一世,可这一时……”张静清面色难看,咬牙道:“若这贼老天连一时都不肯允人,那管他来得是什么洪水猛兽,老道都接了!”
楚云眼中流萤闪耀,张了张嘴:“师父,其实……您不必为我做到这一步。”
“山里大家都安,我一人也就心安了,为我一人将大家拖入险境……不值当……”
话还没说完,张静清就直接打断:“傻孩子,你在说什么胡话……”
“你把山里大家是做家人,我们又何尝不是?”
“是,咱爷俩相处时日是不长,其他人算起来也不如咱们。”
“可这情之一字,如何能用单纯的时间长短来衡量?说到底,人心肉长,大家都一样啊。”
“就算你下了山,这其中牵绊,说断就能断了吗?”张静清举首望月,拍板了此事:“我知你心中意,也知着这大局为何。”
“但,至少在山里过个年吧,这日子不长,就不到百天,我这个当师父的无能,保百日太平的力气还是有的。”
“这段时日,你也别多想,老老实实呆在山里就好。”
“老道这辈子收徒不多,能在生命最后的这段光景中,收你为徒,更是我这一生中从未后悔过的抉择,这些天听话,别做那些不告而别的傻事,好好待家里,就当……”
“就当是陪我这个老头子胡闹一次吧。”
此时距离年关还有个三月的光景,张静清说这话,是打算强行留下楚云三月,以此来谋个团圆。
可从那天意一月便撺掇出如此大案来看,三个月……能够他做很多很多事了。
楚云明白这其中的猫腻,有心想要拒绝,但当他抬头,看到自家师父眼中,那不容置疑中带着一丝近乎于求的眼神时,酝酿腹中的话最终为没能说出,终只是对着恩师深深地拜了下去。
楚云纵有千言万语想说出口,此刻也没能如愿,只能埋在心底。
黑夜漫长,日子很快来到后半夜。
夜半惊醒的张之维打着哈欠起身,接下了后半夜的守夜之责。
已经定下着三月之约的楚云陪同在侧,并没有将这难得的安稳时光都尽数投入提升自己的修行当中。
既然离别已成定局,好好珍惜当下,不失为一种选择。
就着篝火,楚云和张之维彻夜长谈,如此,度过了一夜。
随着日升月落,金乌横空,山间浓雾也随之褪去。
在张静清这位“老马”识图的带领下,一行三人在山林间兜兜转转了许久,终是在一个拐角后,踏上了正儿八经的官道。
走上官道后,路途平坦,几人返程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而对于昨夜之事,身为当事人的师徒二人都对此心照不宣,谁也没有提及。
三人沿着官道快步前行,一路倒也平安顺遂。
只是……在官道上行走五日后,路边瘫倒的一具骸骨,搅乱了归途的满心惬意。
那是一具腐败程度不小的骸骨,身披麻衣,看上去有些渗人,但还远不及吴家村内死去之人的惨状。
那骸骨瘦骨嶙峋,肋骨根根凸起,皮肤粗糙干裂、灰黄黯淡,爬满苍蝇。
空洞的腹部流满黄褐色液体,很是浓稠,和枯木般的四肢极不相称,头上仅有的一些零碎头发如枯草,很是牵强的扎在头顶。
这模样看得人心发慌,但并不见人畏缩。
真正叫人在意的却是他的死法。
他……是饿死的。
这是楚云第一次直面被生生饿死之人,也是第一次路遇饿殍。
望着那具骸骨腐败破洞的腹腔内部中零星的杂草,楚云只感觉一种生理上的不适传遍全身,让他止不住的想要干呕。
就连闭上眼睛,那副四肢干瘦如枯木,肋骨突起似遗栏的尊荣都会下意识浮现在他脑海中,让他一阵作呕。
生在和平年代的他,见过各种千奇百怪的死法,也听闻过饿殍之名,独独没有见过。
今日得见这般,无异于再一次撕开楚云对于如今这个年代本就下限很低的想象,在他心里,更是残酷血腥地重新画上了一张崭新且残忍的时代素描。
路边惊现饿殍,还是在逼近江西地界的官道上,这其中透露出来的信息,让张静清心头止不住的剧烈地震。
忧心是附近出现灾情的他,领着两徒弟埋葬了这位可怜人,随后就匆匆离开,前往附近的村寨探查情况。
三人一路偏离了官道,走上了各家寨子通行用的羊肠小道。
又前进了一段路程后,将天地隔开的冰雪世界骤然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一片银装素裹中,游人鲜见,飞鸟不叫,到处都充斥着一股独属于冬日里的肃杀。
此刻,俨然已经是从温暖的南方,重新回到了骤雪早来的江西地界。
忧心周边可能闹饥荒了对方师徒三人顾不得换上冬装,一路趟着积雪造访了几个周边的村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