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这种事情,本身就罕见,可那船老大居然能用“咱船上”这种词来形容,楚云现在想想只觉头皮发麻,这得多少人丢魂,才能换船老大一路咱船上?
没等楚云细想,就听那船老大接着道:“的确是跟陈秀才一样,都是捞上来就一动不动,带回家没多久就不行了。”
“他们总说是江神显灵,惩奸除恶,可那些人里,不少都是秀才书生这样的人,总不能一杆子打死全恶人吧?”
“远的不说,就是这位陈秀才平日里做人都没得说,谈得上一路善人了。”
说完,船老大眼底闪过一丝悲凉,又压低了一些声音,小声嘀咕:“其实,咱们这块讨生活的人都不太信那什么江神,也从来没有这方面的信仰。”
“在江上讨生活,你念再多遍神保佑,也不如自己手上的两寸肉,但这不信归不信,也架不住越来越多的人念叨。”
船老大眼中闪过一丝哀求:“小道长,我知道您是个有本事的人,您能不能帮忙看看,解一解这鬼东西?”
楚云闻言,先点头,又摇了摇头头道:“我只能看出这人是丢了魂,没看出别的,也没找到他的魂。”
船老大眼底闪过一丝失望,显然是不止一次听到这样的说辞了。
他轻轻叹息一声,很快就换上一副殷切的笑容:“没事,您能出手捞陈秀才上来,让他落个全尸,就已经是极好的了……”
将那一丝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楚云心中思索:“失望却不绝望,看来不是第一次托人帮忙了啊……”
从船老大三言两语中,楚云嗅出了一丝这事不简单的气息。
事情,有些麻烦起来了……
楚云低头望了一眼丢了魂魄的陈秀才,无奈叹息一声。
这好歹也是个活人,他实在是做不到如那些凉薄之人一样坐视不管。
况且,若他此时不有所作为,只怕是他前脚刚走,后脚他们就敢把陈秀才沉江了。
眼下之所以不等,只是碍于他刚刚展示出来的一丝神异,而有些畏缩罢了。
楚云对此心知肚明,想了想道:“船家,可知距离此地最近的村子在何处?”
船老大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忙回复道:“知道,知道,您等着,咱们这就变道,朝那边过去。”
说完,似乎是生怕楚云反悔,这个四五十岁的中年汉子直接放开嗓门,各种发号施令,吆喝了起来。
在他的指挥下,整艘船慢慢偏离了航道,开始就近靠岸。
船上乘客都是周边人,见到这一幕,那还没看明白这是怎么了。
只觉着被耽搁时间了的他们忍不住小声抱怨,那个洗衣婆子更是一副悲天怨人的哭丧着脸,哀嚎道:“唉……祸事了,祸事了啊!”
“你这后生好不知事,白白留这么一个丧门星在船上,如今还要去触别个家的霉头。”
“你自己倒霉也就算了,怎得还要拉上别个,后生仔,你这样是会吃亏滴。”
“江神娘娘晓得,会怪你的,你还是把那个陈秀才扔下去吧,要怪也只能怪他惹了不该惹的东西,自认倒霉咯。”
这话站在高处,仿佛是一位长者衷心的劝解,却净是些叫人杀生的内容。
楚云实在是听不下去,冷着脸呵斥:“什么叫惹了不该惹的东西?!”
“落水一趟,人就该死吗?”
“老人家,我敬您是长者,本不该反驳,可这听着,着实是忍不了。”
“此处,是人间啊!”
楚云抬起眼,扫过那一张张因无形之物而心生恐惧的脸庞,冷哼道:“不是说江神怪罪吗?那就让他来!”
“管他什么牛鬼蛇神!他若敢伤人……”
“那我剑也未尝不利!”
说罢,楚云不再与这些人纠缠,弯下腰照顾起了陈秀才的肉身。
“你…你……你!!!”洗衣婆子被气的不轻,好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其余人被楚云这么一说,也都哑口无言。
他们未必是觉得这年轻人真有本事和“江神娘娘”抗衡,只是觉着以对方那种身手,真惹对方不快容易招致祸端,这才闭口不言。
第492章 再见秦红殇
渡船在距离岸边约莫百十米处,停了下来。
船老大令人放下小船,来楚云身边指着不远处的村子开口:“那边就是白蚌村,距离陈秀才落水处最挨着的。”
说完,船老大弯了弯腰,告歉道:“道长,实在是对不住,那边水浅,我这船过去调转不开,只能用小船送你们靠岸。”
“您要是不介意的话,我这就托伙计送你们过去”
“多谢。”楚云应了一声,也不多在这船上逗留,扛着陈秀才就跳下了船。
小船不大,在一眼望不到头的江面上,更是如一片落叶般渺小,如今栽了两人后,那船上本就不大的空间直接被占了个七七八八,吃水也变得很深,几乎是就要有水漫上来了。
楚云见状,也没等船上派出伙计增加这船的负担,直接一脚踢在船尾处,踢的这小船“嗖”一声窜出,连人带船一起飞速靠近岸边。
在距离岸边三丈时,他又踏前一步,压住脚下木船前冲动力的同时,借力朝岸边跃去。
在楚云离开后,他压在船上的力顿时爆发,稳稳当当的把这船送了回去。
木船倒回,原封不动的停靠在了渡船边上。
船老大见着这一幕,顿时眼前一亮,忙朝着楚云招手,大声呼喊:“道长,您放心去,等这趟回来,您要去哪我亲自来靠岸载您。”
楚云闻言后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江面挥了挥手。
江风裹着腥味扑面而来,他靴底刚沾到湿泥,岸边芦苇荡里突然“哗啦啦“窜出十数只铁嘴沙锥,鸟喙泛着青黑,乌泱泱遮蔽了大片天空。
他们嘎嘎嘎的叫唤,听得人很是不适。
楚云眉峰微动,抬脚碾碎半枚螺壳。
那螺壳的碎屑飞溅之处,沙锥群忽如遭了惊雷般炸开,扑棱着窜入云层。
鸟群褪去,楚云这才看清前方村口歪着块河蚌模样的白色怪石,石身上密密麻麻钉满螺壳,风一过便发出呜咽似的哨音。
“白蚌村......”楚云盯着那石头上歪歪扭扭壳写的文字,“倒也贴切。”
这村口看着其貌不扬,离村子主体也还有些距离。
楚云扛着陈秀才踏上村内青石板路时,险些被鼎沸人声掀了个趔趄。
眼前长街竟铺着三丈宽的云纹地砖,两侧酒楼挂着琉璃八宝灯,绸缎庄外小厮正抖开一匹茜色软烟罗,日光下漾起流霞般的波纹。
卖糖人的老翁支着黄铜转盘,二十四种生肖裹着琥珀色糖壳滴溜溜打转,隔壁羊肉锅子蒸腾的热气混着胡商驼队铃铛声,直往人耳蜗里钻。
“让让!护渔车路过!”
四匹黑鬃大马拉着的鎏金马车在楚云面前擦身而过,车轮翻飞间,溅出大山带着腥味的水珠。
楚云侧身避让,转身时瞥见街角鱼摊摆着三尺长的鲥鱼,那鱼鳃尚在翕动,摊主却随手将鱼头剁下扔进潲水桶,血沫子溅在摊前空地上,哗啦啦流了一地。
“此地之人,过得这么好的吗……”见此一幕,楚云有些吃惊的念叨了几句。
这年头,鱼头也是可以吃的……
可从那老板熟练的手法来看,显然没少做这样掐头去尾的事。
这村子虽然顶着个白蚌村的名号,生活过得却着实不错,楚云一路走来,直觉着这村子在有些地方都胜过道养那样名副其实的镇子了,尤其是从繁荣程度来看,白蚌村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一点……有些奇怪了。
楚云进村前,打量过周围的环境,这周边都是些浅滩,江水至此也只能拿来望些鱼虾,根本不支持大规模的商运。
唯一可行的发现路线只能在地上,可周围山坳坳也不少,就算真有商路走着也艰难。
以这样的条件,按理来说是养不出这样的繁华才是,可楚云四下打量,的确是没看见什么猫腻。
这里每一个人,脸上笑容也都是真的,他们……都是在认认真真生活。
“或许……是我想多了吧。”楚云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安置好陈秀才,然后再去找找对方丢失的魂魄。
楚云看过了,此地距离陈秀才落水的地方不远,最近处就不到一公里的路程,很挨着。
带着陈秀才,楚云转过两条街巷,打算找个僻静点的地方,却惊讶的发现,随着深入的距离加剧,街道两边的酒旗也愈发密集如林。
三层高的醉仙楼飞檐下悬着十二连珠玉磬,跑堂端着描金漆盘穿梭如织,盘中清蒸江瑶柱足有婴孩拳头大。
楚云看得啧啧称奇,正想着要不就在这边落脚时,就忽听身后炸开声清叱:“哟,这不是咱们的楚大真人吗?”
楚云闻声回头,就见一抹明艳的赤红在自己眼前炸开。
望着那一抹张扬肆意的红,楚云认出来人身份,微微一愣。
这年头,能把红色穿出如此生命力的,也就只有那位秦姑娘了吧……
大红织金马面裙扫过楚云眼前,秦红殇腰间霹雳堂火纹令撞得叮当响。
她捏着串糖葫芦上下打量陈秀才,蜜糖裹着的山楂“咔嚓“咬下半颗:“啧啧,真是稀奇,大清早就能看见这么个大老爷们叫你楚大真人带着到处跑的。”
秦红殇尾音忽地压低,“喂,天师府最近是不是业绩不太对啊,板车都用不起了。”
楚云闻言,有些哭笑不得:“哪能说成是业绩的啊?”
“唔……都一样,都一样的。”秦红殇嘟咀嚼着剩下那半颗山楂,口齿不清的嘟囔了一句。
楚云闻言,无奈的摇了摇头,转换话题,说起来其他:“话说起来,秦姑娘你怎么跑这了?”
“这地方距离蜀中可是有些距离的。”
“欸,这不是上次在陆家落了雷老头的面子,让他不高兴了嘛……”秦红殇两手一摊,俏皮的嘟着嘴,愤愤不平道:“那老头在堂内天天跟念经一样念叨本姑娘,我受不了就跑出来逛逛。”
“再加上蜀中这些天突然冒出来个啥子教派,整天各处传教,搞的家里头都不好玩了,这才出来天南海北到处转悠了。”
“教派?”楚云眉头一皱,这样类似的话他不是第一次听到了,之前遇到阿依,阿纳,阿芝三姐妹时,他们也有提到过类似的消息。
彝族人活动的区域,他记的可不在蜀地中心,而是在挨着蜀地的边缘,不和霹雳堂在一块。
这样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突然被同一个新兴教派的活动给打搅,着实有些奇怪了,一个新的教派发展,按理来说不应该有这么大动静才是……
听出楚云的疑惑,秦红殇也点头开口:“嗯,就是个啥子教派来着,他们神神秘秘的,也见不到人,只是听说好多山里住到的人都加入了他们。”
简单讲了一些自己讲解的事,秦红殇指了指楚云扛着的那个陈秀才,意有所指道:“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个是咋了,我看这个人……怕是有些不太对哦。”
秦红殇不傻,哪怕霹雳堂不是玄门,也不修灵魂巫术,敏锐的感官也让她觉察到了一丝腐败阴冷的气息。
“确实不太对。”楚云动了动肩膀,露出陈秀才如今苍白如纸的脸,叹息道:“落水丢魂了,难办着嘞。”
“丢魂?那不是专业对口嘛?咋个还弄成这样。”秦红殇疑惑,又上前打量了几眼陈秀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