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圆圆的木多
“你个小混球!”
周圣身子凝实了几分,一个箭步冲上去,精准地揪住了王也的耳朵,“叹气是几个意思是?咋的,跟我这老家伙绑在一块,还委屈着你了?嫌我老人家拖你后腿了还是碍你眼了?”
“哎哟!疼疼疼!师叔祖!祖师爷!轻点,轻点,耳朵要掉了!”
王也猝不及防,疼得龇牙咧嘴,啥都顾不上地连忙告饶:“冤枉啊!天大的冤枉!我那是……那是为您重获自由感到高兴!对,是高兴的!我由衷感到开心的!”
“高兴?我信你个鬼!”
周圣手上加了几分力,继续数落。
“你小子撅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肯定是觉得甩掉我这个老包袱,以后就能随便躺平,没人管你了是吧?”
“就你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惫懒性子,还想窥得大道真谛?回头我就给你安排上特训,省得出来给咱武当丢脸……”
周圣听出了楚云话语里的别离之意,他把空间交给几人后,拉着王也朝营地所在的方向走远了。
眼见着这对隔代传人开始了亲切友好的交流,楚云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去理会那对活宝。
他重新看向冯宝宝,以及凑过来的张楚岚,正色道:“关于如何找回宝儿姐的过去,补全她的缺失,我这里已经有些眉目了。”
“不过,那件事还欠缺些必要的条件,风险也犹未可知。”
“一路走到这,咱们几个走得也够远了,就先……到这吧。”
“我去准备欠缺的那些东西,你俩刚好趁这段时间回去好好和徐三徐四他们商量一下。”
楚云的语气很是郑重:“这涉及到一位仙人遗留的算计,最终结果如何……即便是我也无法定夺,还是要看过才知道。”
听到队伍里的大腿打算单独行动,张楚岚顿时就有些急了。
“师爷!你要去找什么东西?我也可以给您去打下手,跑跑腿的!”
说完,他怕楚云嫌弃他是个累赘,张楚岚转而又补充了一句:“就算用不到我,打听消息什么的我也在行!用不着这么着急分开吧?”
楚云闻言,没有说话,而是再次转头,望向了那片联接仙陨之地的混乱空间。
空间乱流中突兀出现的气息,让他感觉有些熟悉,而现在……他已经从记忆中翻找出了这份熟悉的来源。
上一次感知到那份气息,是在无根生身上。
是那个算起来,只和他正式见过一次面的无根生——冯耀。
卡在出口的位置,精准将气息投递给他,坦白说,楚云感觉那更像是一种刻意暴露自身的邀请。
至于为何只投递给他一人,无根生又为何会躲藏在空间夹缝中……
这些问题的答案,楚云不知道,但想来,作为发出邀请的那个人,无根生已经在等他赴约了。
身处现世,楚云能清晰感觉到,踏出应邀的那一步是对现世因果的一剂强效催化剂。
只要自己应邀离去,那冯宝宝身上由多方流畅铸就的因果,就该彻底走向沉熟了。
到时候,这枚牵扯巨大的“果”最终会花落谁家,被哪一方势力摘取……
一时之间,楚云也无法预料。
他只知道……
时间,真的不多了。
即便他此刻不去见无根生,随着冯宝宝见过那具仙尸,亲身踏入过那片地方的她,身上因果也会自发的加速趋向成熟。
距离一切真相大白,或者说,距离最终局面的到来,没多少时日了……
这些话,楚云没有对张楚岚和冯宝宝明说,只是摇了摇头,不容置疑地开口:“只是些小事,我一个人行动起来更快些,也更方便一些,带着你们,反而不太方便。”
“咱们……就此分开吧,你们也好回去处理一下自己身上的事情。”
这话并非推脱。
楚云这一路走来,从张楚岚他们几个身上撬动的小势已经足够多了。
这些积累,足够让他在接下来这段时间里的人间肆无忌惮了。
没给张楚岚和冯宝宝说话的机会,撂下那一句话后的楚云就蓦地转身,仿照着周圣开门的动静。
一步踏出,身影瞬间从山谷中消失,再次折返回了那个狂暴混乱的空间乱流中。
这一次,他没有按照周圣掌握的那条门路前行,而是变化自身。
让身体变轻,变淡,独立于空间乱流之外,互不干涉地在此地寻找了起来。
那股投递给楚云的气息,在他折返后,更加明显了。
它置身于乱流中,有些飘忽紊乱,但还是很好的作为路引,指明了前路。
楚云循着气息溯源而上,不多时,便在狂乱扭曲的空间中,找到了一个向内深深塌陷的稳定裂隙。
属于无根生的气息,正从这裂隙背后悄悄渗透出来。
“应该就是这里了……”
楚云低吟一声,身形一动,便如游鱼般跃入了塌陷的裂隙中。
眼前光景变化,乱流远去。
等一切稳定下来,楚云脚下已经出现了实体物质。
仔细看去,发现裂隙后是个不大的天然洞穴,四周岩壁都是真实存在的物质,没有弄虚作假。
因为不是现世之地的缘故,洞内光线昏暗,仅有从幽暗裂隙投射而出的暗光作为唯一光源存在,勉强在黑暗中勾勒出了嶙峋岩壁的轮廓。
山洞深处,一人背对着入口,盘膝而坐,身形显得有些萧索。
感知到有人踏入,他并未回头,只是语气死沉地开口:“又见面了,楚云道长……”
感知中,前方那个无根生修为已经快了他的兄弟姐妹们一步,抵达了第四境,只不过气息有些不对。
楚云撑开阳炎,提供了些许光和热后迈步向前,脚步声在寂静的山洞中格外清晰,他没有任何寒暄的意思,直接切入主题,冷声道:“闲话少说,引诱我来此,究竟是为了什么?”
“而你……无根生,你又在谋划什么?”
随着楚云走近,山洞深处那人的全貌也逐渐在火光中显现。
当楚云看清对方此刻的状态时,即便是以他的心性,也不由得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意。
无根生的半边身子莫名溃烂,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露骨孔洞,像是虫蛀一样爬在身体上。
那些孔洞边上不见鲜血涌出,也看不到愈合的痕迹,就那么无声腐烂着。
这时候,无根生缓缓回过头来。
那张本来还算清俊的脸上,同样蔓延着溃烂的孔洞,半边脸都是如此,格外可怖。
在这种状态下,他的眼神依旧平静,透着一股死寂,迎着楚云惊讶的目光,淡淡开口道:“谋划什么的,就有些难听了,我藏在这里,只是在等你啊。”
“等我?”楚云眉头紧皱,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眼前这个状态明显不对的无根生,说:“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深厚的交情,值得你如此‘等待’吧?”
对于楚云的说法,无根生也是十分认同。
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很轻:“的确没什么交情,细算起来,从最开始,我和黄放在那荒山捡到你,再到陆家大院……和那里面,算上如今,你我之间,才堪堪有了四面之缘。”
这四次见面,楚云没有否认,也没有疑惑他嘴里的“那里面”,只是沉默着。
他上龙虎山的那份因果,他认,那份好心,楚云也认。
但这些,并不足以打动他。
面对眼前这个一手挑起了甲申之乱,浑身是谜的男人,楚云至今仍觉得对方全身笼罩在浓雾之中,难以捉摸。
压下心中疑虑,楚云想了想,直接问道:“所以……你要如何?替你疗伤吗?”
无根生此时的状态很差,即便他已经和自己境界相仿,修为也没能对那一身伤势起到什么帮助。
那种诡异伤势的来头明显不小,远不是一般手段可以糊弄的。
无根生低头,瞥了一眼自己那半边溃烂见骨的身体,声音依旧古井无波,却语出惊人:“我想要你……”
“杀我。”
“杀你?”楚云听得眉头直蹙,本能觉得这事不对,问道:“为何要借我之手?”
无根生抬眸,与楚云四目相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情绪,而后突然就笑了。
“为何?哪有那么多为何?只不过是想要维持住最后的几分体面罢了。”
“楚云道长,你觉得我这个人。”他笑着,向抛出了一个好似无关的问题。
“……如何?”
楚云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无根生如何?
这个问题的答案有很多。
说他无法无天,没毛病。
身为全性掌门,那三十五人的兄弟,他一手挑起甲申之乱,搅得整个异人界天翻地覆,完全担得起无法无天这四个字。
说他心怀慈悲吧,也对。
对那些被世人视为败类渣滓的全性门人,他做到了真心实意的教化,掏心掏肺地度人划道,引着他们提前走向自己的结局,从某种程度上看,堪称一种另类的大德。
说他不知天高地厚,也能说得通。
在甲申年那种敏感时期,他本该清醒通透,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的。
可在那时,他偏偏选择了与三十五人义结金兰,最终拉的众人下马,也搅得人心离散,亲手酿成那场连绵数十年的大祸。
……
仔细想来,怎么样的评价套到此人身上,似乎都能说得过去,但若较真起来,又太过单一前面,让人不好回答。
楚云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些,才一时语塞,作为开过上帝视角的那个人,他见证了无根生的很多事,可还是看不透,也看不明白这个人。
而没等来答案的无根生,则是自顾自说了起来。
“我么,应该算是个好运的人吧?”
“天生灵根,资质不凡,一路顺遂地走完了前半生,就连那些早已消失绝迹的仙,都能被我接连遇上四个……”
“这样的我,怎么不算是好运?又怎的不是一个仙缘深厚呢?”
他自嘲一笑,眼中满是悲凉。
楚云早在仙陨之地就确认了,仙缘深厚绝非什么好事,过早接触那种层在的存在,并不是什么好事,最终也只会招致灾厄加身,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