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路明非捡到一只芙莉莲 第227章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左侧的观察窗，“你们看看这个，像不像霸王乌贼？”

　　恺撒和楚子航的动作同时僵住了。他们缓缓转头，像两尊被慢放的雕塑。

　　左侧观察窗外，是一颗巨大的眼睛。

　　不是比喻，那真的是一颗眼睛，直径超过一米的、球形的、幽蓝色的眼睛。眼球的质地看着不像生物组织，更像深海冰层凝结而成的蓝色冰球。

　　在眼球后方，隐约能看到巨大扭曲的头部轮廓，以及向四周伸展的、水桶般粗细的腕足。那些腕足在霞色海水中轻盈舞动，仿佛在跳某种远古的祭祀之舞。腕足上布满了吸盘，每个吸盘的直径都有半米左右，边缘的角质环在红光下闪着森冷的寒光。

　　恺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用唇语对路明非说:“不是像，这就是霸王乌贼。”

　　楚子航也用了唇语，声音完全从喉间发出，连嘴唇都几乎没动：“体长至少在60米以上。可能更大。”

　　“怎么用唇语？”，路明非虽然这么说，但自己的声音也压到了最低，变成气声，“外面的两只又听不懂中文。”

　　“霸王乌贼能感知到声波震动。”，恺撒的手已经摸到了电源总开关，“它们自带生物声呐系统，甚至能通过水流的细微变化判断物体的大小和形状。”

　　他轻轻扳动开关，深潜器内部仅剩的几盏工作灯也熄灭了。接着，他开始逐一关闭非必要的阀门和循环系统，将机械运转的声音降到最低。

　　“节约能源，给你点赞。”，路明非也用唇语，脸上的肌肉因为紧张而微微抽搐，“乌贼有眼睛，它在看我们。”

　　“不是在看我们。”，恺撒完成了所有静默操作，现在驾驶舱内只剩下三个人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鲨鱼和乌贼现在对峙着。迪里雅斯特号没有温度，没有气味，机械运转的声音也停了。它们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也就没把我们当作捕猎目标。”

　　他缓慢地、以最小幅度的动作调整自己的姿势，“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保持绝对静止。安全索吊着我们，任何晃动都会被放大。如果它们把我们判定为可吃的东西，哪怕是试探性地撞一下……”

　　他没说完，但路明非懂了。迪里雅斯特号的外壳能承受水压，但不一定能承受巨型生物的撞击。尤其外面那两位的体型，已经超出了这艘老式深潜器的设计承受范围。

第430章 鲨鱼和霸王乌贼(下)

　　“西伯利亚的猎人有句话，”，恺撒继续用唇语说，身体摆出了极其稳定的站姿，“野外遭遇马熊，千万别动。猎枪一枪杀不死它，要逃也没它快。想活命，就躺下来一动不动。熊对静止的东西兴趣不大。”

　　“一般对峙多久？”，路明非感觉膀胱有点发紧，“我想上厕所。”

　　“它们在评估对方的实力和决心。”，楚子航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极其缓慢均匀，“短则几分钟，长则一整天。我在日本剑道馆学过坐禅，老师说，入定的话，高僧能坐个三五年。一天不算什么。”

　　恺撒以近乎普拉提的平衡姿势站好，重心完全落在核心肌群上:“我练过三年普拉提，几个小时不动还是没问题的。”

　　他看向路明非，“你呢？”

　　看了看两个同伴，一个闭目禅坐，一个平衡站桩。路明非咽了口唾沫：“禅宗不会，普拉提也不会。”

　　他小心翼翼地、以最慢的速度躺倒在驾驶舱冰冷的地板上，“遇事不决睡大觉。”

　　三个人以三种不同的姿势冻结在驾驶舱内。

　　窗外，两个深海巨兽也进入了僵持阶段。

　　锤头鲨停止了游动，悬浮在深潜器右侧约三十米处。它的身体微微倾斜，将一只眼睛始终对准霸王乌贼的方向。鳃盖缓慢开合，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细密的气泡。它身上的肌肉微微隆起，那是蓄势待发的状态。

　　霸王乌贼更加诡异。它没有明显的身体，只有那颗巨大的蓝色眼睛和十条舞动的腕足。腕足的舞动节奏发生了变化，不再是随意的飘荡，而是有规律的、缓慢的划动，像是在水面上写字。其中两条最长的触手微微蜷缩，吸盘全部张开，像两条准备扑击的巨蟒。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十秒。三十秒。一分钟。

　　路明非躺在地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管道。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能听到血液流过耳膜的轰鸣，能听到恺撒极其轻微、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声。外面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又或者，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两分钟。

　　锤头鲨的身体突然一震。

　　不是攻击的前兆，而是警惕到了极点的反应。它的背鳍完全竖起，尾鳍大幅度摆动了一次，身体向后退了五米。

　　霸王乌贼的腕足舞动骤然加速。

　　然后，一切爆发了。

　　迪里雅斯特号震动，不是被撞击，而是被两个巨兽搏斗时搅起的狂暴水流狠狠拍打。安全索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整艘船像狂风中的铃铛般剧烈摇晃。

　　路明非被从地板上抛起，又重重摔下，后脑磕在金属地板上，眼前金星乱冒。他勉强睁开眼睛，透过观察窗，看到了地狱般的景象。

　　晚霞色的大海深处，原始的血腥暴力正在上演。

　　霸王乌贼的十条腕足如同巨蛇出洞，瞬间缠住了锤头鲨的整个前半身。吸盘死死吸附在鲨鱼粗糙的皮肤上，角质环切入皮肉，鲜血立刻从数百个伤口中喷涌而出。锤头鲨疯狂扭动，它那巨大的锤头狠狠撞向乌贼的头部，利齿咬进了乌贼头足与腕足连接处的软组织。

　　青蓝色的血液与鲜红的血液混在一起，在霞色海水中晕染出诡异瑰丽的色彩。两种血液的密度和成分不同，没有立刻混合，而是形成了分层，红色在上，蓝色在下，中间是过渡的紫色，像一杯被打翻的鸡尾酒。

　　霸王乌贼吃痛，但缠绕丝毫没有放松。两条腕足探向鲨鱼的鳃裂，那是软骨鱼类的要害。锤头鲨意识到了危险，开始疯狂翻滚，试图用旋转的力量甩脱缠绕。它的体型和力量明显占优，每一次翻滚都搅起巨大的漩涡，连深潜器都被水流带得旋转了半圈。

　　“鲨鱼赢了。”，路明非勉强爬起来，抓住座椅扶手稳住身体。窗外的搏斗惨烈到让他忘记了恐惧，只剩下纯粹的、被原始暴力震撼的呆滞。

　　“乌贼赢的可能性大。”，恺撒也抓着舱壁上的皮带，眼睛死死盯着战局，“霸王乌贼头部的伤看起来很重，但乌贼的神经系统很特殊。它们有三个脑，主要的神经中枢分布在整个身体里。鲨鱼咬的地方不是要害。”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霸王乌贼做出了惊人的动作。

　　它松开了对鲨鱼身体的缠绕，除了那两条已经探入鳃裂的腕足。就在鲨鱼以为要挣脱的瞬间，乌贼用另外八条腕足猛地缠住了鲨鱼的尾鳍根部，然后全力收缩。

　　锤头鲨的挣扎停顿了一下。不是受伤的停顿，而是窒息的预兆。

　　“鳃。”，楚子航也爬了起来，黄金瞳在黑暗中灼灼发亮，“乌贼的腕足卡住了它的鳃。软骨鱼类需要不断游动让水流过鳃来呼吸，如果鳃被堵住。”

　　话音未落，霸王乌贼做出了致命一击，两条探入鳃裂的腕足猛地向外抽出。

　　连带着抽出来的，是锤头鲨整个鳃部结构，鲜红的、珊瑚状的、还在微微搏动的鳃丝和组织，像被连根拔起的红色海草。鲜血如同烟幕般爆开，瞬间染红了一大片水域。

　　刚才还狂暴挣扎的锤头鲨，身体僵直。

　　它剧烈地抽搐了半分钟，每一次抽搐都让更多的鲜血从鳃部的巨大伤口中涌出。然后，它缓缓地、无力地翻过身来，露出白色的腹部，向上浮起。

　　胜负已定。

　　霸王乌贼没有立刻松手。它依然缠绕着垂死的鲨鱼，腕足上的吸盘不断撕扯着开始失去弹性的肌肉，将更多的伤口扩大。这是掠食者的谨慎，确认猎物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三分钟后，乌贼终于松开了缠绕。

　　它围绕着锤头鲨缓缓游了一圈，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战利品。然后，它喷出一道浓稠的黑色墨汁。

　　墨幕迅速扩散，遮蔽了视野。

　　等墨汁稍微散去时，霸王乌贼消失不见。只剩下巨大的垂死鲨鱼，缓缓上浮，鲜血如同红色的丝带般从它身上飘散开来，在霞色海水中晕染、扩散。

　　路明非悬了许久的心，终于重重落回胸腔。他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

　　单从重量来看，金属质地的迪里雅斯特号并不比锤头鲨或者霸王乌贼轻多少。但如果刚才那两个巨兽在搏斗时不小心撞到深潜器，或者更糟，把它们误认为猎物而发动攻击。只要在外壳上撞开一道裂缝，7900米的水压就会在瞬间将这艘船和里面的三个人压成肉酱。

第431章 鬼齿龙蝰(上)

　　“结，结束了？”，路明非的声音还在发抖。

　　“暂时。”，恺撒重新打开了最低限度的电源，仪表盘的微弱灯光亮起。他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但我们得离开这片水域。血腥味会引来更多的东西，在深海里，有些生物的嗅觉灵敏到可怕。”

　　楚子航检查各系统状态，“安全索完好，动力系统仍然无法启动。我们被吊在这里，动不了。”

　　路明非看向窗外。鲨鱼已经上浮到比他们更高的位置，鲜血如同红色的雨，正从上方缓缓落下，洒在观察窗的玻璃上，留下斑驳的红色痕迹。

　　“LOOK！这是什么玩意儿，五颜六色的！”，路明非大喊大叫，手指死死按在观察窗上。

　　恺撒和楚子航同时低头看去。

　　起初，他们误以为是幻觉，成千上万点幽蓝色的光点，正从海沟深处升起。那些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虫，又像被风吹散的星屑，在晚霞色的海水中盘旋上升，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漩涡。

　　光点围绕着垂死的锤头鲨。鲨鱼已经停止挣扎，只是偶尔会抽搐一下，每一次抽搐都会从鳃部和伤口涌出更多的血雾。光点就围绕着这团血雾盘旋，时而聚拢，时而散开，蓝光与红光交织，美得令人窒息。

　　“配上久石让的音乐就好了，真美丽。”，路明非喃喃地说，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恐惧，“就像夜空下，无数萤火虫环绕着刚刚死去的武士，祭奠他的英魂。”

　　距离近了。观察窗上，第一个光点清晰起来。

　　根本不是什么萤火虫。是一条鱼，一条体长不足半米、纤细修长的小鱼。它全身披着漂亮的银蓝色鳞片，每一片鳞都在折射着深潜器的微弱灯光和海底岩浆的红光，呈现出冷艳的金属质感。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头顶那根修长的触须，触须末端有一个豌豆大小的发光器，持续不断地发出柔和的幽蓝色冷光。

　　“好漂亮的鱼啊。”，路明非的眼睛几乎要贴到玻璃上。

　　但下一秒，那条小鱼转了个身。路明非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到了一张狰狞恐怖的脸，与其说是鱼脸，不如说是蛇的脸。口裂巨大，几乎延伸到鳃部后方。嘴里满是透明的、匕首般的利齿，每一颗都像精心打磨的水晶锥，尖端闪烁着寒光。

　　牙齿是半露在外的，即使嘴巴闭合，锋利的尖端依然探出口外，仿佛这条鱼永远在龇牙咧嘴。它的眼睛很小，漆黑无光，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小鱼恰好游到观察窗正前方，停了一下。它看了舱内一眼，尽管那对黑眼珠根本不像能看见东西的样子。然后，它张开嘴。

　　路明非清清楚楚地看到，它的口腔内部布满了倒钩状的细齿，舌头上还有一排更小的尖刺。整个口腔就像一个微型绞肉机。

　　“谁能告诉我，窗外的是什么鱼？”

　　楚子航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鲑形目，蝰鱼科，蝰鱼。”，他顿了顿，强调了一个字，“蝰蛇的蝰。”

　　路明非想起了电视里看过的蝰蛇，三角形脑袋、毒牙外露、一击致命的毒蛇。可这些小鱼明明这么像艺术品。

　　又一条蝰鱼游过。这次它没有停留，而是直接扑向了锤头鲨。

　　然后，盛宴开始了。

　　成千上万的幽蓝色光点，成千上万条蝰鱼，如同听到了无声的号令，同时扑向庞大的鲨鱼。它们不再优雅，不再缓慢，而是像一道道银蓝色的闪电，以惊人的速度冲刺、转向、撕咬。

　　第一条蝰鱼将匕首般的利齿刺入锤头鲨腹部的软肉。然后，它开始扭动身体，像螺丝刀一样旋转，让牙齿钻得更深。鲜血立刻从伤口涌出。

　　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锤头鲨原本已经濒临死亡的身体猛地挺直！这是剧痛引发的最后一次条件反射。这个曾经的深海霸主疯狂地摆动尾鳍，试图甩掉身上的这些小东西。可它甩不掉。蝰鱼们像蚂蟥一样死死吸附，每条鱼都在旋转、钻探、撕扯。

　　路明非看清楚了，这些蝰鱼的颚部力量大得惊人。它们能够咬穿鲨鱼厚达数厘米的皮肤，咬断坚韧的肌肉纤维，甚至……

　　一条蝰鱼钻进了鲨鱼鳃部的巨大伤口。几秒钟后，它从另一个方向钻了出来，嘴里叼着一大块鲜红的鳃组织。它迅速吞下，又转头扑向新的伤口。

　　“它们在吃活的鲨鱼，深海里的美食家。”，路明非喃喃地说，“鲨鱼能活着也是生命力惊人。”

　　是的，锤头鲨还活着。虽然已经无力反抗，但它的心脏还在微弱跳动，神经系统还在传递着被活生生啃食的剧痛。在路明非的注视下，这头巨兽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解构。

　　先是腹部被掏空，露出惨白的肋骨和脊椎。然后胸鳍被咬断，只剩筋腱连接。一条蝰鱼直接钻进了眼眶，从另一侧钻出时，那只浑浊的白色眼球已经不见了。

　　最可怕的是肝脏，富含油脂的肝脏是蝰鱼们的最爱。它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一样聚集在肝脏位置，疯狂撕咬。肝脏迅速消失，露出下方更多的内脏。

　　五分钟后，锤头鲨停止了抽搐。

　　不，已经没有锤头鲨了。只剩下一具惨白色的骨架，还保持着鲨鱼的基本形状，但每一块骨头上都干干净净，连一丝肉末都没留下。骨架缓缓下沉，像一座用白骨搭建的纪念碑。

　　蝰鱼们开始散去。它们重新变得优雅，幽蓝色的光点缓缓上升，聚集成一道流动的银河，向着海沟深处退去。没有一条鱼留下，也没有一条鱼因为贪吃而停留。它们来时有如星河降临，去时如同潮水退却，整个过程安静、有序、致命。

　　驾驶舱里一片死寂，三个人都明白了。

　　霸王乌贼不是杀死锤头鲨后从容离去。它是恐惧地逃走了，用最快的速度喷出漆黑的墨汁，用墨幕掩护自己撤退。因为双方搏斗的血腥味惊动了海沟深处的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