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花有情人亦有义
最后他抬起头,“庞贝,你在意恺撒吗?”
“在意!”,庞贝立刻回答,表情真诚得像教堂里的圣徒,“要不我现在怎么从泰国回来,和昂热你呆一块呢?泰国那头大象叫‘幸运’,特别聪明,会用鼻子开啤酒瓶。我本来想教它玩扑克——”
“那就闲话少说,”,昂热打断他,“讲你爷爷的疯病,还是讲你会开啤酒瓶的大象?”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窗外的风声停了,连松鼠都不再窜跳。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划出一道明暗分界线,像楚河汉界。
第471章 结盟文件(上)
庞贝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雪茄在烟灰缸里按熄,这次终于用了烟灰缸。烟蒂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一缕青烟挣扎着升起,然后消散。
“我没想消遣你。”,他重新笑起来,但这次的笑容浅了很多,只停留在嘴角,“我就随便聊个天嘛,我弟弟弗罗斯特是个神经病,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他见识。我知道你和他之间有矛盾,他居然在校董会的会议上弹劾你!造孽呐!”
他叹了口气,双手摊开,作无奈状:“我庞贝·加图索无条件信任你。你是我们中最锋利的刀剑。这些年学院发展得多好,我都看在眼里。可是——”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什么秘密:“哥们我现在有名无实,被架空好久啦。我爹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庞贝,你的任务就是繁衍后代,把加图索家的血脉传下去。’说得难听点,我就是一匹种马。大权都在弗罗斯特那家伙手里,他控制着家族信托基金,控制着所有产业,控制着跟校董会的关系。所以不是我不挺你,实在是心有余而力——”
昂热默默地举起烟灰缸。
不是举起来吓唬人,是真的举起来,举到与肩平齐。是个青铜烟灰缸,维多利亚时期的古董,边缘雕刻着繁复的葡萄藤纹样,底部有“伦敦,1887”的铭文。重量大概有三磅,如果砸在脸上,鼻梁骨会碎得很艺术。
“再絮絮叨叨,”,昂热平静地说,“我也会得精神病的。我最近正好压力大。”
他的语气就像在问“要不要加糖”。
庞贝盯着烟灰缸看了两秒,然后“噗嗤”笑出声。不是假笑,是真正的、被逗乐的笑声。他伸手把烟灰缸接下来,轻轻放回桌上。
“哎呀,怎么还急了,咱俩谁跟谁。”,他拍拍昂热的手背,像安抚炸毛的猫,“好吧,我承认我刚才在绕圈子。职业病,见谁都先扯淡半小时。我这次来——”
他坐直身体,脸上的轻浮神色像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坚硬的岩石。“主要是想知道,日本的混蛋们在玩什么把戏。”
阳光移动了半寸,正好照在他脸上。此刻的庞贝·加图索看起来完全变了个人,眼睛里的玩世不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猎食者的专注。嘴角的笑容还在,但弧度变得锋利。就连他随意搭在椅背上的手臂,肌肉线条都绷紧了些。
昂热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又起风了,天窗玻璃发出轻微的震动声。久到茶彻底凉了,水面不再有热气升起。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办公桌。
不是那张被庞贝跳伞砸裂的红木大桌,而是墙角一张不起眼的小边桌。桌上堆着几本古籍,最上面是1723年版的《龙族谱系考》。昂热把书移开,露出下面的暗格。没有锁,只是木质地板上一块颜色略深的区域。他用鞋跟踩了特定的位置,暗格弹开,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昂热从里面提出一口箱子。箱子看起来有上百年的历史了,暗绿色的蜥蜴皮包裹,皮面上有细密的鳞片纹路,是真的蜥蜴皮,不是压花。黄铜扣钉上覆盖着薄薄的铜绿,像岁月长出的苔藓。
封口处烙印着卡塞尔学院的校徽:半朽世界树,但不同于现在的版本,这个校徽的树下还盘踞着一条龙,龙首仰天,作咆哮状。
昂热把箱子放在茶桌上。箱子落在木质桌面时发出沉闷的“咚”声,很重。
“盟约原本,我们与蛇岐八家之间签订的。”,他说,手指抚过箱盖上的铜钉,动作轻柔得像抚摸情人的脸,“翻的时候轻一点,别弄坏了。这些纸比你还老。”
庞贝没有立刻打开。他先观察箱子,尺寸约40×30×15厘米,没有锁,但扣钉的结构很特殊,不是普通的搭扣,而是榫卯机关。他研究了几秒钟,然后按照特定顺序按压四角的铜钉。
“咔、咔、咔、咔。”
四声轻响,箱盖弹开一条缝。
昂热挑眉:“你知道怎么开。”
“加图索家也有一份,”,庞贝轻描淡写地说,掀开箱盖,“不过是副本。弗罗斯特藏在他的保险柜里,我三年前就撬开看过了。”
箱子里铺着深红色的天鹅绒,已经褪色发硬。上面躺着一叠发黄发脆的纸张,用丝线装订成册,封皮是某种兽皮——可能是山羊皮,鞣制工艺很古老,表面有细密的裂纹。
庞贝没有直接用手去拿。他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副白手套,很薄的小羊皮手套,随身带手套,这是老派贵族的习惯。他戴好手套,才小心翼翼地捧出那本册子。
纸张在手中发出“沙沙”的脆响,像秋天的枯叶。
“秘党与蛇岐八家之间,是结盟的形式。”,昂热重新坐下,开始叙述,声音平缓得像在讲课,“这对于一个分部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除开神秘的中国分部,日本分部是唯一一个平等的盟约。”
他端起冷掉的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但还是咽了下去。
“十九世纪的时候,秘党只知道古老的东方王国,当时的我们不知道日本境内也有混血种。龙族遗迹集中在欧洲和中国,黄河流域、两河流域、尼罗河流域、印度河流域,这些古代文明的发源地。”
“也就是说,这两个地方是混血种的摇篮。明治维新前的日本,名气太小了,很少人知道这个国家。在一些欧洲童话里,日本人是身材矮小的渔民,住着纸糊的房子,吃生鱼片,莽荒不化。”
昂热说这话时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念历史课本。
“但明治维新之后,一切都变了。日本开始全面向西方学习,他们把优秀的年轻人派到德国学习,学习如何制造铁甲船,如何建造铁路,如何建立现代军队。在这些特遣学习的人里,我们第一次发现了日本混血种。”
他指了指庞贝手中的册子:“1894年,马耶克勋爵,你可能听说过他,我认识他。秘党当时的三大长老之一,代表秘党出访日本。他乘远东之星号蒸汽船,经过半年的海上漂泊,绕过好望角,穿越印度洋,最终抵达横滨港。那是西方混血种第一次正式踏上日本土地。”
第472章 结盟文件(下)
庞贝翻到册子的第一页。纸张已经脆化,边缘有虫蛀的痕迹。上面的字迹是用鹅毛笔写的,墨水是铁胆墨水,百年后变成了深褐色。文字是英文,但夹杂着大量拉丁文术语。
“在京都,马耶克勋爵会见了蛇岐八家派出的代表,”,昂热继续说,“在京都的二条城,德川幕府曾经的居所。这就是秘党和蛇岐八家的第一次接触。欧洲混血种很惊讶,日本混血种也很惊讶。就像两个一直以为自己独居荒岛的人,突然在岛的另一端发现了另一个篝火。”
他顿了顿,眼睛望向窗外,像在回忆什么。“但双方都忌惮对方,两边都是好手。马耶克勋爵带着十二名秘党精锐,个个都是A级血统。蛇岐八家出席的是八姓家主,每人身后都站着家族最顶尖的剑客。双方在会客厅里对峙了整整三个小时,没人说话,只是互相打量。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然后呢?”,庞贝问。他已经翻到了盟约正文部分,眼睛快速扫过那些古老的条款。
“然后他们坐了下来,签署了这份盟约。”,昂热说,“双方互相表达了善意:共享龙族情报,不在对方领土内擅自行动,在重大威胁前协同作战。
“条款写得很漂亮。但在文化差异下,双方都不信任对方。蛇岐八家几百年来一直把持着日本的阴暗面,不愿我们秘党插手日本。甚至——”
昂热冷笑一声:“甚至还想反向殖民欧洲。”
庞贝翻到册子末尾。那里有几页补充条款,用日文和英文双语书写,字迹较新。
“短期失利后,我们就明白蛇岐八家参战了,为了对付我们,”,昂热的声音冷了下来,“于是通过洛克菲勒家族、摩根家族,那些有混血种背景的财团,来控制美国。双方打的叫一个热闹,这事你知道吧?”
“了解的,”,庞贝点头,眼睛没离开册子,“1943年,我爸爸那个疯老头,偷偷给盟军提供了地中海舰队的情报。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
他抬起头,谄媚地笑:“美意联手,小日本败了!”
昂热没理会这家伙的谄媚,接着说下去:“1946年,我前往东京。不是以胜利者的姿态,而是以秘党领袖的身份,本来是其他人的,但他在1944年去世了,死于肺癌。我在东京的赤坂离宫会见了蛇岐八家的临时领袖。”
“我们以盟约为基础,补了这份教育协议。”,昂热从箱子里取出另一份文件,比盟约薄很多,只有十几页。“说是教育,实际上还是合作。根据这份协议,蛇岐八家会定期选送优秀的后裔来卡塞尔学院做交换生,学习现代技术。这些学员回日本后,满满组建了卡塞尔学院日本分部。他们是亲近学院的一派。”
他把教育协议推到庞贝面前:“虽说从此以后,蛇岐八家算是秘党的下属,但还有自治权。他们可以保留自己的武装,管理日本境内的所有龙族事务,甚至保留一部分龙族遗物,作为研究之用。”
庞贝快速翻阅教育协议。他的阅读速度快得惊人,一页只停留几秒钟,但昂热知道他全都记住了。加图索家的男人都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恺撒也是。
“挺好的啊。”,庞贝合上文件,抬头看昂热,眼睛眯起来,“为什么不跟校董会汇报这件事?根据校董会章程第17条第3款,学院与任何外部组织签署的协议,尤其是涉及自治权的,必须向全体校董报备。我们所有校董都不知道,日本有这么大的自治权。”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以我们加图索家的实力,如果我那个傻弟弟知道日本分部的情况,八成会要求你彻底压制蛇岐八家吧?他会说:‘既然他们从属于秘党,就应该完全服从,哪有半独立的道理?’他会逼你派执行部进驻东京,接管辉月姬系统,把蛇岐八家变成真正的分部。就像中国分部那样,虽然本土势力远超过学院,但分部的核心权力在学院手里。”
庞贝顿了顿,声音压低:“可你不想跟蛇岐八家开战,对吧?所以你瞒下来了。这份盟约,这份教育协议,只有你和极少数人知道。校董会被蒙在鼓里。”
昂热沉默。他端起冷茶,又喝了一口。这次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尝苦药。
“正常情况下这些都无所谓,”,庞贝继续说,语气变得严肃,“可现在有所谓。日本分部叛变,恺撒小组失踪,价值数十亿美元的迪里雅斯特号和核动力舱沉在8000米深的海沟里。校董们,尤其是弗罗斯特,可以以‘隐瞒重大事项,管理失职’为名把你革职。根据校规第301条,校长在涉及学院重大利益的事项上隐瞒真相,校董会有权启动弹劾程序,需要三分之二票数通过。”
他直视昂热:“就算伊丽莎白·洛朗也保不住你。虽说人家小姑娘那么暗恋你——”
“庞贝,”,昂热打断他,眉头皱紧,“不要胡言乱语。”
伊丽莎白·洛朗,洛朗家族的继承人,最年轻的校董,今年才二十四岁。她确实最支持昂热,弗罗斯特几次想要解除昂热的权力,都因伊丽莎白的强烈反对而没能实现。
“真的啦,”,庞贝贱兮兮地笑,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我看的出来,伊丽莎白超级喜欢昂热你这种有男人气度的老家伙。”
他故意拉长语调,眼睛瞟着昂热的反应:“人家小姑娘身材不错的。”
昂热举起茶杯。这次不是烟灰缸,是茶杯。瓷杯里的冷茶微微晃动,水面映出他阴沉的脸。
“我开玩笑的。”,庞贝赶紧伸手,把昂热手中的茶杯接了下来,动作快得带出残影,“我这件衣服是尼泊尔手工剪裁,全手工纺织,用的是喜马拉雅山脚下的亚麻,一件要织三个月。茶渍洗不掉的。”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小心地推到昂热够不到的地方。
第473章 论蛇岐八家(上)
“我有个疑问,日本分部是有自治权没错。”,庞贝转换话题的速度像赛车换挡,无缝衔接,“但是以你这么阴险狡诈,呸呸呸,老谋深算的个性。怎么可能放纵日本人偷偷摸摸搞事?你肯定留了后手。”
昂热看了他几秒,然后缓缓坐回椅子里。他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这是一个放松的姿势,但庞贝注意到,他的食指在轻轻敲打拇指指节,这是昂热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我知道蛇岐八家对战败很不满,很想要改变现状。”,昂热说,“明治维新时他们就想摆脱我们,二战时又想,都失败了。他们不会轻易背叛的,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只要内部有分歧,我们扶持反对势力,就容易多了。”
他从箱子里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是日本地图,但标注的不是城市和河流,而是各种颜色区块和家族徽记。
“总共有八个分家,”,昂热用手指点着地图,“源家、上杉家、犬山家、风魔家、龙马家、宫本家、樱井家、矢吹家。每个分家都有自己的地盘和产业,互不侵犯,这是他们几百年来维持平衡的方式。”
指尖划过本州岛:“譬如宫本家的势力范围是船业,三菱重工、川崎造船,这些军工企业的背后都有宫本家的影子。龙马家的势力范围是军火,他们控制着日本境内60%的武器流通。犬山家……”
昂热顿了顿,“是风俗产业。新宿的歌舞伎町,六本木的风俗店,大阪的飞田新地,这些地方都要向犬山家交保护费。”
庞贝吹了声口哨:“分工很明确,黑道产业化。千百年来的黑道贵族不是白叫的。我们加图索家就差远了,家里的老东西还整天神神叨叨的,烦的我头疼。”
“不仅明确,而且严格。”,昂热说,“如果某个家族想要插手别家的买卖,就得通过暴力来解决问题。1957年,龙马家想涉足船业,在长崎开了家造船厂。结果三天后,造船厂发生意外爆炸,十七名工人死亡。龙马家知道是宫本家干的,但拿不出证据,只能忍了。”
他抬起头,看着庞贝:“这还只是内部矛盾。更重要的是,他们还有外敌。”
昂热从地图下抽出一张照片,推到庞贝面前。照片是黑白的,有些模糊,看起来是偷拍的。画面里是一个穿黑色和服的男人,站在神社前,背后是一群同样穿黑衣的人。男人腰间佩着两把刀。
“猛鬼众,”,昂热说,“蛇岐八家的死敌。也是个黑道组织,但更隐秘,更疯狂。由蛇岐八家的叛徒组成。那些血统不稳定,濒临死侍化的混血种。他们在日本南部很有势力,控制着九州和冲绳一带的地下世界。”
庞贝拿起照片,仔细端详。照片里的男人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但眼神苍老得像活了百年。他的嘴角有奇怪的纹身,不是普通的刺青,是龙文。
“这些年猛鬼众和蛇岐八家之间冲突不断,流血事件很多。”,昂热继续说,“每隔几年就会爆发一次大规模的街头战争。1998年在大阪,2005年在福冈,最近一次是2010年,在东京新宿,死了一百多人,但媒体都报道成黑帮火并。”
“这么看的话,猛鬼众的势力比蛇岐八家小多了。只不过不可能彻底根除,蛇岐八家付不出这个代价,”,庞贝放下照片,“双方长期对峙,就像冷战。”
“没错。”,昂热点头,“这也是我放心让日本分部自治的原因之一。他们有内忧,不敢轻易挑衅我们。而且猛鬼众的存在,某种意义上也是我们的筹码。如果蛇岐八家敢叛变,我们可以支持猛鬼众,让日本的黑道重新洗牌。”
庞贝沉默了几秒,然后撇嘴:“日本人对叛徒太仁慈了。如果加图索家出了叛徒,弗罗斯特会不惜一切代价,他会追杀到天涯海角,杀光他们全家,连家里的狗都不放过。”
昂热看着他,“弗罗斯特只是代理家主。你呢?如果加图索家出了叛徒,你会怎么做?”
“我急什么,”,庞贝耸耸肩,重新拿起雪茄,虽然已经熄了,但他还是叼在嘴里,像在嚼棒棒糖,“反正弗罗斯特会急的。中国有句古话,皇帝不急太监急。我就是那个皇帝,他就是那个太监。”
昂热差点笑出来,但他忍住了。“中文很好。‘皇帝不急太监急’,连俗语都会用了。”
“我交往了几个中国女朋友,”,庞贝得意地说,眼睛发亮,“有一个是BJ姑娘,教了我好多歇后语。‘黄鼠狼给鸡拜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都会!要是有个埃及女友就更棒了。”
“去王后谷挖女木乃伊作伴,”,昂热嘲讽道,“千年前的古物,正合你收藏的癖好。”
“嘿!你还别说!”,庞贝猛地坐直,像是被戳中了兴奋点,“我最近收藏了女木乃伊!来自第十八王朝,图特摩斯三世时期的贵族女性。石质外椁上面用黄金画着生前的模样,裹尸布里的东西完好无损,连头发都还在!”
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刚才跳伞时居然没摔碎,飞快地划动屏幕。“我找找照片。上个月苏富比拍卖行还有一具,但品相太差,裹尸布都烂了,我才不要。”
他滔滔不绝,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快速滑动。嘴里叼着的雪茄随着说话上下晃动。
昂热看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缓缓站起来,走到办公桌旁,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一把左轮手枪。柯尔特“蟒蛇”,银色枪身,胡桃木握把,.357马格南口径。枪保养得很好。
昂热把枪放在茶桌上,放在古老的盟约箱子旁边。金属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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