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沉雁别离
毕竟这是老道和好友们用命换来的，他无法接受。
就想着来此摆摊看看能不能找个冤大头接手。
可惜的是，他在这里摆了几年，也没有卖出去，原本的价格也是一降再降，但依旧贵的离谱。
秦羽对于这两块石料的来历不清楚，也不想知道这背后的故事。
不过看到老道刚刚那一瞬间的悲伤流露，他知道这老道说的应该不假。
这两块源石如果是出自太初古矿近处，那种危险的禁区，老道能带着石料出来，付出巨大的代价是肯定的。
秦羽的目光落在摊前离他最近的那块石料上，指尖不自觉地覆了上去。
石料约莫水缸大小，灰黑色的石皮上爬满了暗红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极了人体内交错的血管。
蜿蜒盘曲，层层叠叠地裹着石身，远远望去，竟真如一颗沉睡的太古胎盘，透着股莫名的诡异与神圣。
更奇的是，石皮表面分布着七个孔洞，孔洞边缘泛着淡淡的莹光，像是有生命般。
每一次“呼吸”都在悄然吸纳着空气中的天地精气，引得周遭的灵光顺着孔洞往里钻。
在石身表面晕开一圈圈细碎的光华，忽明忽暗，宛如脉搏在跳动。
指尖刚触到石皮的瞬间，秦羽浑身一震！
方才还若有似无的悸动，此刻骤然翻涌，像惊雷般在他心口炸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血液流速陡然加快。
连经脉中的神力都变得躁动不安，一股难以言喻的渴望从骨髓里钻出来。
不是对宝物的贪念，而是源自本能的渴求，像饿了三日的凡人瞥见满桌珍馐。
让他有种恨不得立刻将面前这块石料咬碎、嚼烂，吞入腹中，与自己的血肉融为一体的感觉。
他强压下心头的冲动，眉头微蹙，神情瞬间变得专注。
精神力如细丝般探入石皮，顺着那些血管纹路往里游走，试图触碰石料深处的秘密。
可石皮之下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精神力刚探进去便被弹回。
只隐约捕捉到一缕比外界浓郁数倍的太初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感，仿佛石料深处真的藏着一个正在孕育的生命。
一旁的老道见他这般模样，并未催促，只是重新闭上眼，枯瘦的手指在膝头轻轻敲击着，像是在耐心等待。
在他看来，一万斤源绝非小数目，便是圣地的年轻弟子，也要反复斟酌，这种谨慎他见得多了，早已司空见惯。
一刻钟的时间悄然流逝，秦羽缓缓收回手，指尖因方才的悸动还在微微发麻。
他压下眼底的异色，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五千斤源，能卖便卖，不能卖我便走了。”
他本以为老道会和他讨价还价一番，毕竟方才老道说了“物有所值，不二价”。
可秦羽的话音刚落，老道猛地睁开眼，眼窝深处的浑浊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急切。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成交！快拿源来！”
秦羽嘴角猛地一抽，倒吸一口凉气，心里暗骂一声：“卧槽……草率了！这价格给高了！”
他哪里想到，自己随口砍的价，老道竟然答应得如此干脆，那急切的模样，仿佛生怕他反悔似的。
“小兄弟，莫要着了这老东西的道！他看你年幼，又衣着不凡，明显在坑你呢。
被各大圣地石坊拒收的能有什么好东西？趁着现在还没给源，反悔还来得及。”
一道略显粗粝的传音，如同碎石子般撞进秦羽的识海，打破了他与那老道摊主之间的尴尬。
这传音不显山不露水，却带着股山野间的憨直，显然发传音之人修为不算顶尖，却也没藏着掖着那点善意。
秦羽眉峰微挑，不动声色地侧目望去。
身侧三丈外，另一处摊位前，一个黑塔般的年轻汉子正蹲在青石板上。
他看着约莫二十出头，面皮是那种常年暴晒的古铜色，泛着健康的油光，肩头宽得能扛住半扇山，粗布短打勾勒出虬结的肌肉线条。
指节粗大的手正随意拨弄着摊位上几块灰扑扑的源石，指缝里还嵌着没洗干净的石粉。
此刻，这汉子正扭头盯着他，浓眉下的眼睛亮得像山间的猎户。
见秦羽望来，他黝黑的面庞上立刻扯开一个爽朗的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嘴唇却只是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显然，方才那声提醒，正是出自他口。
秦羽心中微动，一道更隐蔽的传音回了过去：“多谢道兄提醒，秦羽心中有数。”
看着这老道答应得如此之快，他当然知道自己被坑了。
可话已出口，男子汉大丈夫，言出必践，自然没有反悔的道理。
但是无所谓，有师尊在，几千斤源罢了，他还不放在心上。
而且能给他如此悸动之感的东西，一定不简单，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秦羽伸手在前方上一抹，将那块形如胎盘的源石收了起来。
随即手腕翻转，一堆泛着浓郁精气的源石便“哗啦啦”落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些源石皆是上品，每一块都透着莹润的光泽，精气在石缝间流转，引得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清润起来。
“这是五千斤源，前辈点验。”秦羽说道。
老道的目光瞬间被那堆源石吸引，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异样的光彩。
他几乎是扑了过去，枯瘦的手指在源石堆里翻检着。
片刻后确认数目无误，便迫不及待地祭出一个黑色布袋。
将源石一股脑儿收了进去，布袋瞬间瘪了下去，显然是件能隔绝精气的储物法宝。
给出源后，秦羽眼角的余光瞥见那黑塔汉子挑了挑眉，似乎有些不解他为何执迷不悟。
不过他却也没再多言，只是摇了摇头，继续低头拨弄自己面前摊位上的源石。
只是偶尔还会抬眼扫他一下，像是怕他真被那老道骗得太狠。
秦羽心中微暖，这圣城城鱼龙混杂，修士之间多的是见利忘义之辈。
能遇到这样一个素不相识却肯出声提醒的汉子，倒也算一桩趣事。
收好源石，老道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皱纹挤在一起，像朵晒干的菊花。
他指着摊位上另一块同样灰扑扑的石料，热情地说道：“小友，你看这还有一块！跟方才那块是一同从太初古矿内里采来的，质地来历一模一样，算你五千斤源，怎么样？”
秦羽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不了，买不起，太贵了。”
他心里还在为方才的草率懊恼。
说好的一万斤不二价，自己一开口直接拦腰砍到五千，对方秒同意，这落差让他总觉得自己吃了大亏。
更何况，他对另一块石料没有任何特殊感应，又不懂源术，看不出好坏，自然没什么兴趣。
可他拿出五千斤源的举动，早已惊动了巷内的其他摊主。
那堆源石散发的浓郁精气，在这简陋的小巷里如同黑暗中的明灯，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要知道，在这种自由坊市，大多是小本买卖，一次拿出五千斤源的手笔，几十年都未必能见到一次。
“小友！来看看我的石料！里头藏着异种源，能助人突破境界！”
“别听他的！我这里必藏有神源！切开绝对物超所值！”
“小友留步！我这石料里有延寿大药！甚至还有半部帝经的拓本！买了绝对赚！”
“………”
各个摊主纷纷从摊位后跳出来，围着秦羽大声吆喝，唾沫横飞。
吹嘘的内容越来越离谱，从异种源、神源，到不死药、帝经，甚至连“圣灵幼崽”都冒了出来，听得秦羽头大如斗。
正想和那位好心提醒他的黑汉子交流几句，发现他已经转身离开，秦羽也不好上去纠缠。
面对开始围上来的各位摊主，他知道再待下去只会更麻烦，便对着身旁的秦灵素递了个眼色。
秦灵素微微颔首，周身悄然散发出一丝若有似无的威压。
那威压极淡，却让那些聒噪的摊主瞬间闭了嘴，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看向秦灵素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忌惮。
趁着这间隙，秦羽跟着秦灵素快步走出小巷，身后的吆喝声渐渐被甩在身后，直至彻底消失在喧嚣之中。
第71章 天璇石坊
日头已过中天，洒在荒古圣城的青石板路上，映得那些嵌在石缝里的源石碎屑泛着细碎的金光。
秦羽跟着师尊走了大半日，脚下的路似乎永远没有尽头，入目处尽是鳞次栉比的石坊、此起彼伏的吆喝，还有往来不绝的修士。
“这圣城，当真是大得离谱。”秦羽暗自咋舌。
他看过原著的描写，说此城乃是悬于九天坠落于地的神城，横跨万里，内藏乾坤。
可真正置身其中，才知书里的描述远不及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腿，虽以他的修为不至于疲惫，可走了那么久，也确实有些乏了。
他侧头看向身旁负手而行的师尊，只见师尊依旧面色平静，素衣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仿佛这万万里的圣城在她眼中不过是一方庭院。
秦羽斟酌了一下，开口道：“师尊，我们已经逛了大半日了，不如先找家酒楼歇息片刻？
反正我们已经在圣城里，有什么事要做，也不急在这一时。
咱们先洗去这几日的风尘，吃些热食，养足了精神再忙也不迟。”
他话音刚落，便见秦灵素脚步微顿，侧过脸看他，眼底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必去酒楼了，这圣城里，为师倒有一位故人。咱们去他那里寻个安身之地，正好也趁此次机会，顺道去见一见这位老朋友。”
闻言，秦羽一愣，随即心中好奇起来。
师尊常年在秦岭隐居清修，应该是极少与人往来，他跟随师尊数年，也从未听过师尊说过在圣城有什么熟人。
以师尊的年纪和实力，能让师尊称之为故人，又能在这寸土寸金的圣城有安身之地，这位故人的身份，恐怕不简单。
“不知师尊的这位故人是？”秦羽忍不住问道。
秦灵素却笑而不答，只是抬手指了指前方：“一个老不死的，你不认识。我们继续往前走，用不了多久便到他的住处了。”
夕阳的金辉尚未完全沉落，天边只余下一抹淡淡的橘红，秦灵素便带着秦羽踏入了一条古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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