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敌龙神功
李廷安突然豪情大发,扯开嗓子唱了起来: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记今朝。”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世知多少。”
“清风笑,竟惹寂寥。”
“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粗犷豪迈的歌声在官道上回荡,惊起林间飞鸟。
裴喜君痴痴望着他,只觉得这一刻的师父,耀眼得让人心颤。
费鸡师狠狠灌了一口酒,老脸涨红:
“老头子本没半点豪情雄心,只想逍遥度日,被你这首歌唱得,居然生出了万丈豪情。他娘的,跟着侯爷干,值了。”
费鸡师拍着大腿跟唱,酒葫芦晃得哗哗响,破锣嗓子嚎得比谁都响。
一曲唱罢,三人相视大笑。
“哈哈哈……”
可这笑声,在抵达南州城门时,戛然而止。
时近黄昏,南州城内炊烟袅袅升起。
可诡异的是,街上行人稀少。
即便有,也是步履匆匆,脸色惶惶,时不时回头张望,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商铺半掩着门,掌柜的坐在柜台后打盹,伙计无精打采。
茶馆里聚满了人,却无喧哗,只有压得极低的议论声,像怕惊动了什么。
偶有孩童哭闹,立刻被大人捂住嘴,低声呵斥:“莫哭,小心引来……”
引来什么?没人说。
城门口,李廷安递过刑部勘合与官凭。
守城兵卒接过文书扫了一眼,当看清“刑部侍郎”四个朱红大字时,手猛地一抖,文书差点掉地上。
他噗通跪地,声音发颤:“参、参见侍郎大人。”
这一跪,周围百姓纷纷侧目。
“起来。”李廷安看向城内,微微皱眉:“城中为何如此萧条?”
那兵卒哆哆嗦嗦起身,压低声音,眼神惊恐地扫向城西方向:
“大人……城西石桥那边,最近邪气着呢……您、您进城后千万别去。”
“邪气?”
“是、是石桥图索命。”
兵卒声音发颤,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
“半个月前,‘南州四子’中的路公复路先生,在自家琴房离奇暴毙。”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
“七日前,颜元夫颜先生也……也端坐书案前去了。死的时候面带微笑,可吓人了。现在城中都在传,是张萱先生那幅《石桥图》,在索画中人的命。”
周围百姓听见“石桥图”三个字,纷纷变色,下意识退开几步。
兵卒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耳语:
“连孩童都不敢去石桥玩耍了,都说……都说下一个就是钟先生或冷先生……”
李廷安没想到,这么巧,刚到南州,石桥图案就发生了。
《石桥图》案,这是《唐朝诡事录》里一桩离奇命案。
南州文坛“四子”接连暴毙,死状诡异,都牵扯到一幅价值千两的名画《石桥图》。
而凶手,正是四子之一的茶道宗师钟伯期。
一个因执念成魔的疯子。
“知道了。”
李廷安策马入城,裴喜君与费鸡师连忙跟上。
城内景象比城外更诡异。
茶馆里,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聚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
“听说了吗?颜先生今日出殡,钟先生和冷先生亲自扶灵……”
“真是造孽啊,南州文坛四去其二,这、这莫非真是天妒英才?”
“什么天妒,分明是那张《石桥图》邪性。我表兄在颜府当差,他说颜先生死时面带微笑。手里还握着笔,墨都没干,死得诡异极了。”
“嘘……小声点,官府不让议论,说是什么……突发恶疾。”
李廷安勒马停在一家茶馆外,目光扫过那些惶恐的百姓。
“什么《石桥图》索命?”
费鸡师凑过来,低声道:“大人,听那些描述……老头子可以肯定是中毒,而且不是普通毒。面带微笑、毫无痛苦,死得‘安详’,这分明是致幻类剧毒。”
李廷安点点头:“不错,颜元夫中的毒是‘墨疯子’。”
“墨疯子?”裴喜君脸色微变:
“《毒经》里记载的百毒虫?可此虫只食墨香,怎会……”
“正因食墨香,才好杀人。”
李廷安冷笑:“凶手很聪明,利用死者习性与爱好布局。将毒混入墨中,死者练字研磨时吸入毒气,在幻觉中愉悦而死,完美的手法,若非精通药理毒理,根本查不出来。”
他看向费鸡师:“老费,这种毒你可能解?”
费鸡师嘿嘿一笑,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褡裢:
“老头子别的本事没有,解毒……天下能胜过我的,不超过三个。大人放心,有我在,保您无恙。别说‘墨疯子’,就是‘鹤顶红’‘断肠草’,老头子也能让它变成糖水。”
“好,走吧,先去府衙,看来我们来南州的第一个案子,就是这《石桥图》索命案了。”
李廷安策马慢行,走不多远,前方长街上,忽然传来哀乐。
呜咽呜咽,白幡旗在秋风里飘荡,纸钱漫天飞舞。
一支送葬队伍缓缓行来。
十六人抬着的棺椁,缓慢而行,前方扶灵的二人格外醒目。
左边一人约莫四十许,身着粗麻孝服,面色苍白如纸,边走边咳,身形佝偂,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正是“南州四子”之一,以茶道闻名的钟伯期。
右边那人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眼眶红肿,沉默地洒着纸钱,是诗坛名士冷籍。
百姓纷纷退避,不少人低头抹泪。
“是颜元夫先生的灵柩……”
“可怜啊,一代名士,就这么没了……”
“钟先生自己也病成这样,还坚持扶灵,真是重情重义……”
李廷安端坐马上,目光如刀,在钟伯期脸上停留片刻。
这位茶道宗师此刻悲戚满面,时不时用麻布袖子擦泪。
钟伯期似有所感,抬头看来。
四目相对。
李廷安看到钟伯期眼底,闪烁着疯狂、偏执和亢奋。
那是一种“我在做正确的事”的癫狂。
但下一秒,钟伯期迅速低下头,继续咳嗽,一副病弱书生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错觉。
那就是一个疯子。
一个自以为是的疯子。
就在这时,一队衙役匆匆赶来。
为首的是个圆脸微胖,身着深绯色官服的中年人,跑得满头大汗,正是南州熊刺史。
“下官南州刺史,参见侯爷。”
“不知侯爷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海涵。”
熊刺史疾步上前,拱手行礼,腰弯得很低,心里叫苦不迭。
长安县侯、刑部侍郎李廷安南下的消息,他早就收到了。
为此特地准备了接风宴、安排了歌姬舞女,还备了三千金饼的“孝敬”。
就想把这尊煞神伺候舒服了,别在南州惹事。
可万万没想到,李廷安竟来得这么突然,这么巧,偏偏撞上了颜元夫出殡。
周围百姓哗然。
“侯爷?是京城来的大官。”
“这么年轻就是侍郎了?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吧?”
“你看他那匹马,白的发光,定是宝马。还有那气度……啧啧,了不得。”
“我听说这位李侍郎,沿途连破几十桩大案,杀得贪官人头滚滚,是个青天大老爷。”
“青天大老爷?那、那石桥索命案,他能不能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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